林稚魚蹲在塘邊,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小天鵝的翅尖,「霜是白,羽是灰,配你正好,以後叫你霜羽吧。」
小天鵝偏過頭,黑豆似的眼睛望了她一眼,忽然伸長脖子,「啾嗚。」
像是認了這個名字。
雪團從牆頭跳下來,尾巴尖金黃金黃的,擦過林稚魚的手腕,落在塘邊。
霜羽低下頭,用嘴殼輕輕碰了碰雪團的額頭。
雪團「喵」了一聲,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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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抬頭,一個低頭。
紀生收拾著院子,看著一貓一鳥玩在一處說:「小姐,您瞧瞧這倆,尋常貓見水禽,早就往上撲了,到咱們院裡,反倒玩到一塊兒去。」
林稚魚看著小傢伙,嘴角帶著笑,「許是緣分唄,有它們在,院子也不冷清。」
打這以後,外人打院門口路過,偶爾隔著瞥見院裡兩個小傢伙在門口玩耍這一幕。
當場就震驚了,「好傢夥,那是獅子貓!這稀罕玩意兒可少見,一般人家哪能得著啊,還有天鵝,這這這……真是不一般啊。」
這話傳來傳去,胡同里大夥心裡又多一重想法:35號這小院,真不是普通人家。
就這麼,林稚魚自己還懵懵懂懂,在外人的眼裡,早已經成了來頭不小的大人物。
……
雪團來家裡的第七天,林稚魚就發現不對勁了。
這貓太黏人,黏得不像一隻野貓。
她走到哪兒,它跟到哪兒。
她練字,它趴在硯台邊,尾巴尖輕輕掃她的手腕,墨點子蹭了一身也不走,仰著圓臉「喵喵」叫。
她睡覺,它一定先跳上床,在床頭轉三圈,然後拿腦袋拱她的下巴,夜裡翻身,它也跟著挪地方,總要貼著她。
這貓雖在外流浪過,毛色卻極順滑,白毛如雪,金銀尾巴亮得像緞子。
身上沒有跳蚤,耳朵乾淨,肉墊也軟嫩。
除了剛來時身上沾了點灰,怎麼看都不像在野外討生活的。
直到那天傍晚,林稚魚練完字,在屋裡叫了幾聲,雪團都沒應。
霜羽從水塘里上來,搖搖擺擺走到她腳邊,朝前院「啾嗚」叫了一嗓子。
「跑前院了。」
林稚魚疑惑的說,然而小天鵝再有靈性也說不出人話。
到了前院,霜羽不走了,它伸長脖子,朝那棵國槐樹「啾嗚」叫了一聲。
林稚魚也停住了,樹底下,蹲著一隻油光水滑的大黑貓
渾身黑得沒有一根雜毛,皮毛亮得能反光,圓溜溜黃眼睛,一看就是家裡細心餵養出來的。
而雪團就站在它對面,雪白的一大團,尾巴金尖搖來搖去。
兩隻貓你一撲、我一退,正在國槐樹影里玩得不亦樂乎。地上落了幾片葉,被它們踩得沙沙響。
「雪團。」林稚魚叫了一聲。
這時,黑貓它直奔林稚魚而來,一點不認生,圍著她腿邊繞圈圈。
雪團伸出一隻白爪子,輕輕拍了一下黑貓的臉。
「喵喵。」
黑貓也不惱,反而往雪團身邊一趴,尾巴圈住它的後腿。
兩個毛糰子擠在一起,一黑一白,像太極圖似的。
林稚魚看得有趣,彎下腰,把雪團抱起來,把臉埋進那團雪白蓬鬆的軟毛里。
她彎下腰,把雪團抱起來,把臉埋進那團雪白蓬鬆的軟毛里。
她輕聲說:「你呀,倒是會給自己找朋友。」
雪團「喵」了一聲,尾巴尖勾住她的手腕。
林稚魚有點納悶,她當初收下雪團,是看著滿身塵土,在外流浪受罪,才留下來。
可眼前這黑貓,吃得皮毛鋥亮,妥妥是家養跑丟的。
「這哪跑出來的家貓?」
林稚魚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黑貓順滑的後背。
黑貓舒服得呼嚕呼嚕直響,拿腦袋使勁蹭她手心,黏糊得不行。
紀生走過來說:「小姐,看這樣子是哪家沒看住,跑出來玩的,不能留下,人家家裡該著急了。」
「說得對。」林稚魚點點頭。
她可以收留流落受苦的小動物,可別人家養的,說啥也不能私自扣下。
這時,不輕不重,三聲敲門聲音落在木門上。
紀生去開了門,門口站著個老太太。
林稚魚放下貓,走過去門口,抬頭一看,覺得有些面熟。
她住進胡同這些日子,和老大大打過幾回照面,有時是門口掃地,有時是牆外走過,但真要說上話,這還是頭一回。
老太太說:「請問兩位同志,你們有見過一隻黑貓嗎。」
林稚魚往前走了一步,笑著應:「您家貓是這隻黑的吧?它在我這兒呢,跟我家雪團玩了好一會兒了,您跟我進來吧。」
老太太一聽,臉上便笑開了,她跨進門來,一眼看見地上滾在一起的兩個毛團,又看看林稚魚,眼裡那點笑意更深了。
「我姓沈,叫沈清和。」
她大大方方地報了名字,「你就叫我沈奶奶吧。」
林稚魚也笑了:「沈奶奶,我叫林稚魚,您叫我稚魚就行。」
「好,稚魚。」沈清和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笑說,「風清竹屋聞幽鳥,雨綠荷盆出稚魚,這名字好。」
林稚魚說:「沈奶奶的名字也好,像您這人清正和氣。」
沈清和笑得更深了,眼角細細的紋路都漾開:「這孩子,真會說話。」
她看向地上那兩隻還纏在一處的貓,又說,「我正找墨團兒呢,這貓啊,平時就在自家牆頭轉轉,今兒不知怎麼,跑得沒影了。」
林稚魚也笑,「兩隻貓貓看著挺投緣的,也是緣分。」
沈清和點頭,「是了,不過天色不早,我家老頭子還在家裡等著,就先不叨擾了,改天奶奶帶小貓來你家玩兒。」
林稚魚點頭,「歡迎,歡迎。」
沈清和彎腰,朝那黑貓拍了拍手。
「墨團兒,回家啦。」
黑貓聽見「墨團兒」三個字,耳朵動了動,從雪團身邊站起來,抖了抖毛,慢吞吞地往沈清和那邊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雪團一眼,看林稚魚一眼,黃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像兩粒金珠子。
雪團也爬起來,追了兩步,拿爪子去勾黑貓的尾巴。墨團兒停下,回頭舔了雪團一下。
「這兩隻,倒像分不開了。」沈清和說。
林稚魚把雪團抱起來,怕它再追。
雪團不滿地「喵」了一聲。
林稚魚輕輕拍它,「行了行了,明天再跟墨團兒玩。」
雪團這才安靜下來,把腦袋搭在她臂彎里,尾巴還一晃一晃地朝墨團兒勾。
墨團兒在沈清和腳邊轉了兩圈,又抬頭對雪團「喵」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