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魚看了林澤宇一眼,「你從筒子樓騎到這兒,路上經過幾個早點攤子?」
林澤宇想了想:「幾十個吧,賣油餅的,賣豆腐腦的,還有賣包子的……
也不知道咋想的,這才放開沒幾年吧,一個個的都不怕重新被抓走,膽子肥到沒邊了!」
林稚魚問:「你買過沒有?」
「沒有,一根油條五分,碗豆漿三分貴的嘞,想吃還不如讓咱媽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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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留意到攤子一分鐘幾個人買?」
林澤宇愣了愣,他從來沒想過這種事,誰買早點還數著人頭啊。
他撓了撓後腦勺,回憶了片刻才含糊道:「那……分時候吧,人多的攤子,前頭總是圍著三四個,那賣油條的老頭手不停,一鍋出來十幾根,轉眼就沒了。」
林稚魚語氣平淡,「就按一分鐘賣一根算,一根油條五分,十分鐘五毛,一個鐘頭就是三塊。
他那攤子從五點擺到九點,四個鐘頭,你算算。」
林澤宇眼睛慢慢瞪圓了。他算術不差,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嘴唇動了動,小聲說:「十二塊?」
林稚魚又問,「本錢呢?面、油、煤,往多了算,三成,那他還剩多少?」
「8塊……不可能吧?」林澤宇念出這個數時,嗓子都有點發乾。
他爸在廠里一個月才五十多塊,這老頭四個鐘頭就掙了八塊錢?他咽了口唾沫,覺得腦子裡「嗡」地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塌了。
「所以我說,擺攤不傻。
這還沒算他賣豆漿、豆腐腦、茶葉蛋的錢,你覺得他坐在那兒油乎乎的一身菸灰,不體面。
可你知不知道,人家起早貪黑干兩年,手裡能攢下多大一筆錢。
只是這年月,沒人願意露富,更沒人願意承認自己靠擺攤發了財。」
林澤宇「咕咚」咽了口唾沫,半天沒說出話。
以前誰跟他說擺攤能掙錢,他怕是要笑掉大牙。
可現在,這跟他從前想的完全是兩回事。
他姐輕描淡寫幾句話,就把他的觀念給掀了個底朝天。
有點太刺激了!
「可是姐,那也要賣得動啊,生意不好的攤子,不還是乾瞪眼?」
「所以說,賣什麼、在哪兒賣、賣給誰,都得想清楚。」
林稚魚指尖在石桌上輕輕一點,「你二姐就是沒想清楚,紡織廠門口,人流是不少,可大多是趕著上早班的女工。
那些人早晨起來,兜里揣兩個窩頭、一個雞蛋就出門了。
你讓她們花兩毛五買張煎餅?
頭兩天圖新鮮,往後就沒人了。
再說她手藝也一般,還帶著兩個到處闖禍的孩子,這樣的攤子,不賠才怪。」
林澤宇「嘖」了一聲:「我就說嘛,她根本不是做買賣的料。」
林稚魚笑了笑,沒接話。
林澤宇抿著嘴點頭,又搖頭,「姐,擺攤可真賺錢啊,說的我都想去擺攤了!」
林稚魚看他這副急吼吼的樣子,一點兒不意外,她站起來,把雪團往地上一放,貓立刻跑向牆根,追著一隻蝴蝶去了。
「你先別想那麼遠,眼下把家裡這些事應付過去。
奶奶的壽宴過後,你要是還想報攤,姐自然教你。」
林澤宇一下子跳了起來,眼睛亮得嚇人。
「真的?姐你說話算話!到時候你可一定要好好教我!」
林稚魚被他興沖沖的勁兒逗得彎了嘴角,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只是你得記住,擺攤看著簡單,其實裡頭藏著不少門道,不能光盯著別人賺錢就腦子一熱往下沖。」
林澤宇連連點頭,搓著雙手原地轉了一圈。
「我記住了我記住了,姐,你對我真好。
林稚魚看著他,眼尾輕輕一彎,那笑又淺又柔,叫人心裡發暖。
「你是姐姐的好弟弟,姐不對你好對誰好。」
所以,千萬不要變哦~
他抬頭,眼睛亮晶晶的,「姐,以後你要真做什麼,帶我一個成不成?
我啥都能幹,跑腿、看攤、卸貨、蹬三輪,都行。」
林稚魚沒立刻應,她只是站起來,理了理裙擺,淺杏色的棉布裙軟軟地揚了一下,像誰往院子裡撒了片暖光。
「先把你這冒冒失失的性子收一收。」
林澤宇一聽,「姐,你放心。我肯定不給你丟人。
……
下午四點多,林稚魚換了身衣裳。
月白色短袖襯衫,下擺收進深青色的半身裙里,耳飾、項鍊、手錶全部取了下來。
林澤宇蹲在廊下逗雪團,嘴裡「嘖嘖」地喚著。
那貓卻只把金尾巴沖他甩了甩,一下躥上牆頭,伏在瓦片上不動了。
霜羽在水塘里歪著脖子瞧熱鬧。
中午紀生燜的白米飯,還炒了整隻雞,油香十足。
林澤宇敞開肚子猛吃,這會肚子脹得鼓鼓的,時不時還輕輕揉兩下肚皮。
看見林稚魚出來,他先打了個小小的飽嗝,一臉滿足,感慨道:「姐,我好久沒吃得這麼飽、這麼舒坦了,還是你對我好。」
林稚魚瞥他一眼,不過一頓家常飯菜,以前每周都可以吃一頓的,就叫這小子滿足成這樣,可見筒子樓那邊日子過得緊巴。
「想不想更好?」
林澤宇眼睛唰地亮了,蹭地一下從廊階上蹦起來:「想啊!當然想!」
林稚魚問:「紀姨,東西整理好了嗎?」
紀生走了過來,手裡拎著兩個網兜。
「小姐,都收拾好了。」
一個網兜里裝著兩斤桃酥,兩斤水果糖、兩包動物餅乾。
另一個網兜里裝著上午剩下的半塊西瓜。
林澤宇聽見還要往家帶東西,心裡越發覺得自家姐姐不僅見識廣,人又顧家裡。
林稚魚隨手拿過一包硬糖、兩包耐放的餅乾。
「過來,把你書包打開。」
林澤宇莫名其妙,把舊書包拉鏈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