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走了?」鍾局長看了她一眼,但他沒拆穿這小同志的小把戲,畢竟也是那群混混主動上門找麻煩的。
他只點了點頭,溫聲說:「好,如果之後再有人來騷擾你,直接到派出所找我們就行。」
林稚魚道了謝,紀生遞了杯涼水出來,鍾局長擺擺手沒接,帶著人轉身走了。
這一幕,被過來打探消息的劉婆子看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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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等公安走遠,旁邊看熱鬧的老太太忙不迭地跟她咬耳朵。「妹子,瞧見沒?公家的人跟那小姑娘說話都客客氣氣的,這小姑娘是真有來頭!」
劉婆子心虛的附和道:「是,是啊。」
心裡卻捏把汗,她可沒少收老歪的錢,不會牽連到她吧。
這麼一想,她就忐忑的緊,心裡暗道:不行得趕緊去南瓜胡同看看。
與此同時,鍾局長領著人,直奔南瓜胡同。
公安到的時候,老歪一夥剛互相扶著進了屋,正翻箱倒櫃找紅藥水。
「都別動!」
兩個年輕公安當先衝進去。
老歪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已經被擰到背後,「咔」地扣上了銬子。
他「哎喲」一聲,剛想說話,鍾局長已經邁步進了屋。
「侯老歪,認識我嗎?」鍾局長立在門口,背著光,影子把老歪整個罩住。
老歪抬頭一看,臉色「唰」地白了。
他認得這位。
可今天這架勢,怕不是砸再多的錢都不能了事的了。
「鍾……鍾局,誤會,都是誤會……」他結結巴巴的開口。
「誤會?」鍾局長冷哼一聲,「大白天糾集多人,到拾光胡同尋釁滋事,你還想跟我說是誤會?」
老歪身子一軟,順著牆根就滑坐到了地上。
鍾局長:「帶走。」
不到半個鐘頭,老歪、曹矬子以及當時所有跟著去拾光胡同的人,一個不落,全被帶走。
劉婆子趕到後,正好看到這一幕,嚇得腿都軟了。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馬三兒和二驢兩人昨晚越想越怕,就收拾了個小包袱,準備去城外親戚家躲幾天。還沒出門,就聽外頭有人喊:
「老歪讓人抓了,連人帶那幾個打手,全被公安扣了!」
馬三兒腳一軟,險些坐在地上。
「跑!」
他拽了二驢一把,「快跑,就說咱早不幹了,跟老歪不是一路的!」
二驢早嚇傻了,只會跟著跑。
兩人從後牆翻出去,一路跑出三條胡同,才蹲在一條死巷子裡,呼哧呼哧喘氣。
「哥,抓、抓誰了?咋回事啊?」二驢聲音都劈了。
馬三兒臉色慘白,嘴唇直哆嗦:「我早說了,那院不能碰,老歪非不信,還想上門去試,這回好了。」
「那、那咱還跑嗎?」
馬三兒沒說話,他望著頭頂那一小塊灰白的天,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那小姑娘,是真有通天的底,這京城的水,深不見底。
他們這些人,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跑,不跑,等著被抓進局子嗎!」
……
這天晌午頭,日頭曬得院子暖烘烘的,林稚魚正坐在葡萄架下翻外文名著。
忽然牆頭「嘩啦」一響。
她抬眼望過去。
牆頭上蹲著個大傢伙,渾身雪白長毛,一隻眼睛是透亮的琥珀黃,另一隻,是冰藍色。
它身上沾了點塵土,身形偏瘦,尾巴盤在身側,那尾巴通體雪白,唯有尾尖一截金黃
此刻它正不慌不忙地舔著一隻前爪,動作慢條斯理,像在自家後花園裡。
牆下面水塘邊,小天鵝正低頭喝水,抬腦袋瞅了瞅牆頭的貓,也不害怕,「啾嗚。」叫了一聲,像在跟那貓打招呼。
那大白貓沒撲,尾巴慢悠悠掃著牆磚,一雙鴛鴦眼重新落到林稚魚身上。
可能是受動物親和天賦影響,它非但不怕人,反倒眼神透著一股子親近。
「哪來的?」林稚魚低聲說了一句。
白貓「咪嗚」一聲,身子一縱,直接從牆頭跳落到院子地面,步子慢悠悠,一點不認生,徑直奔著她腳邊過來。
腦袋往她褲腿上蹭來蹭去。
紀生手裡端著一碟果盤走出來,瞅見這隻大貓,微微一愣。
「小姐,哪跑來這麼個長毛貓?」
「估計是胡同流浪過來的。」林稚魚彎下腰,伸手輕輕摸它脖子那層厚厚的鬃毛。
大貓舒服得把眼睛眯成一條縫,呼嚕呼嚕的聲響聽得清清楚楚,拿腦袋不停拱她手心,乾脆直接往她腳邊一趴,就地躺下,看樣子,好像賴上她了。
林稚魚林稚魚忍不住笑,「這是打算賴咱們家了。」
她本就是個喜歡毛茸茸小動物的,只是從前在筒子樓,連人都快擠不下,哪還能養貓。
如今這麼大一個院子,別說一隻,就是再來三隻,她也養得起。
紀生低頭打量:「我在這片瞧過不少貓,沒一隻長成這樣的。
這樣的貓,尋常人家養不起,也沒工夫照看。
怕是哪家老戶里跑出來的,毛這麼長,在外流浪受罪了。
小姐要留它,我在後屋廊下給它搭個木窩。」
林稚魚把白貓抱起來,這貓毛色極白,沒有一絲雜色,唯有尾尖金黃,像有人用金粉在雪地上掃了一筆。
四隻爪子粉嫩,肉墊是淺淡的珊瑚紅,她越看越喜歡,心裡已經給它取了名。
「那就留下吧,叫它雪團好了。」
……
打這天起,二合院就熱鬧了。
水塘里的小天鵝養好了傷,林稚魚送它到湖面放生。
誰知道頭一回放出去,天黑之前,這小傢伙撲扇著翅膀又拐回院子裡來了,死活不肯徹底走。
索性就隨它。
白天天一亮,小天鵝就撲棱翅膀飛到後海湖面,跟一大群綠頭野鴨、水鳥一塊兒浮在水面遊蕩,追著小魚瞎撲騰,跟別的水鳥打鬧玩耍。
等到天色稍稍發暗,那一小團白白的影子必定從湖面飛回來,落進後院的淺水塘。
小天鵝一回院子,第一件事不是下水,而是搖搖擺擺奔廊底下找雪團。
它伸著扁嘴,輕輕去拱雪團的脊背,「啾嗚、啾嗚」小聲叫喚。
雪團也不躲,往地上一躺,把肚皮露出來,收鋒利的指甲,只用肉墊慢悠悠扒拉雲朵的翅尖。
京市里沒有天鵝群,它沒有同類。
可它把雪團、把這一方水塘還有自己當成了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