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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雪團

  「自己走了?」鍾局長看了她一眼,但他沒拆穿這小同志的小把戲,畢竟也是那群混混主動上門找麻煩的。

  他只點了點頭,溫聲說:「好,如果之後再有人來騷擾你,直接到派出所找我們就行。」

  林稚魚道了謝,紀生遞了杯涼水出來,鍾局長擺擺手沒接,帶著人轉身走了。

  這一幕,被過來打探消息的劉婆子看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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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等公安走遠,旁邊看熱鬧的老太太忙不迭地跟她咬耳朵。「妹子,瞧見沒?公家的人跟那小姑娘說話都客客氣氣的,這小姑娘是真有來頭!」

  劉婆子心虛的附和道:「是,是啊。」

  心裡卻捏把汗,她可沒少收老歪的錢,不會牽連到她吧。

  這麼一想,她就忐忑的緊,心裡暗道:不行得趕緊去南瓜胡同看看。

  與此同時,鍾局長領著人,直奔南瓜胡同。

  公安到的時候,老歪一夥剛互相扶著進了屋,正翻箱倒櫃找紅藥水。

  「都別動!」

  兩個年輕公安當先衝進去。

  老歪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已經被擰到背後,「咔」地扣上了銬子。

  他「哎喲」一聲,剛想說話,鍾局長已經邁步進了屋。

  「侯老歪,認識我嗎?」鍾局長立在門口,背著光,影子把老歪整個罩住。

  老歪抬頭一看,臉色「唰」地白了。

  他認得這位。

  可今天這架勢,怕不是砸再多的錢都不能了事的了。

  「鍾……鍾局,誤會,都是誤會……」他結結巴巴的開口。

  「誤會?」鍾局長冷哼一聲,「大白天糾集多人,到拾光胡同尋釁滋事,你還想跟我說是誤會?」

  老歪身子一軟,順著牆根就滑坐到了地上。

  鍾局長:「帶走。」

  不到半個鐘頭,老歪、曹矬子以及當時所有跟著去拾光胡同的人,一個不落,全被帶走。

  劉婆子趕到後,正好看到這一幕,嚇得腿都軟了。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馬三兒和二驢兩人昨晚越想越怕,就收拾了個小包袱,準備去城外親戚家躲幾天。還沒出門,就聽外頭有人喊:

  「老歪讓人抓了,連人帶那幾個打手,全被公安扣了!」

  馬三兒腳一軟,險些坐在地上。

  「跑!」

  他拽了二驢一把,「快跑,就說咱早不幹了,跟老歪不是一路的!」

  二驢早嚇傻了,只會跟著跑。

  兩人從後牆翻出去,一路跑出三條胡同,才蹲在一條死巷子裡,呼哧呼哧喘氣。

  「哥,抓、抓誰了?咋回事啊?」二驢聲音都劈了。

  馬三兒臉色慘白,嘴唇直哆嗦:「我早說了,那院不能碰,老歪非不信,還想上門去試,這回好了。」

  「那、那咱還跑嗎?」

  馬三兒沒說話,他望著頭頂那一小塊灰白的天,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那小姑娘,是真有通天的底,這京城的水,深不見底。

  他們這些人,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跑,不跑,等著被抓進局子嗎!」

  ……

  這天晌午頭,日頭曬得院子暖烘烘的,林稚魚正坐在葡萄架下翻外文名著。

  忽然牆頭「嘩啦」一響。

  她抬眼望過去。

  牆頭上蹲著個大傢伙,渾身雪白長毛,一隻眼睛是透亮的琥珀黃,另一隻,是冰藍色。

  它身上沾了點塵土,身形偏瘦,尾巴盤在身側,那尾巴通體雪白,唯有尾尖一截金黃

  此刻它正不慌不忙地舔著一隻前爪,動作慢條斯理,像在自家後花園裡。

  牆下面水塘邊,小天鵝正低頭喝水,抬腦袋瞅了瞅牆頭的貓,也不害怕,「啾嗚。」叫了一聲,像在跟那貓打招呼。

  那大白貓沒撲,尾巴慢悠悠掃著牆磚,一雙鴛鴦眼重新落到林稚魚身上。

  可能是受動物親和天賦影響,它非但不怕人,反倒眼神透著一股子親近。

  「哪來的?」林稚魚低聲說了一句。

  白貓「咪嗚」一聲,身子一縱,直接從牆頭跳落到院子地面,步子慢悠悠,一點不認生,徑直奔著她腳邊過來。

  腦袋往她褲腿上蹭來蹭去。

  紀生手裡端著一碟果盤走出來,瞅見這隻大貓,微微一愣。

  「小姐,哪跑來這麼個長毛貓?」

  「估計是胡同流浪過來的。」林稚魚彎下腰,伸手輕輕摸它脖子那層厚厚的鬃毛。

  大貓舒服得把眼睛眯成一條縫,呼嚕呼嚕的聲響聽得清清楚楚,拿腦袋不停拱她手心,乾脆直接往她腳邊一趴,就地躺下,看樣子,好像賴上她了。

  林稚魚林稚魚忍不住笑,「這是打算賴咱們家了。」

  她本就是個喜歡毛茸茸小動物的,只是從前在筒子樓,連人都快擠不下,哪還能養貓。

  如今這麼大一個院子,別說一隻,就是再來三隻,她也養得起。

  紀生低頭打量:「我在這片瞧過不少貓,沒一隻長成這樣的。

  這樣的貓,尋常人家養不起,也沒工夫照看。

  怕是哪家老戶里跑出來的,毛這麼長,在外流浪受罪了。

  小姐要留它,我在後屋廊下給它搭個木窩。」

  林稚魚把白貓抱起來,這貓毛色極白,沒有一絲雜色,唯有尾尖金黃,像有人用金粉在雪地上掃了一筆。

  四隻爪子粉嫩,肉墊是淺淡的珊瑚紅,她越看越喜歡,心裡已經給它取了名。

  「那就留下吧,叫它雪團好了。」

  ……

  打這天起,二合院就熱鬧了。

  水塘里的小天鵝養好了傷,林稚魚送它到湖面放生。

  誰知道頭一回放出去,天黑之前,這小傢伙撲扇著翅膀又拐回院子裡來了,死活不肯徹底走。

  索性就隨它。

  白天天一亮,小天鵝就撲棱翅膀飛到後海湖面,跟一大群綠頭野鴨、水鳥一塊兒浮在水面遊蕩,追著小魚瞎撲騰,跟別的水鳥打鬧玩耍。

  等到天色稍稍發暗,那一小團白白的影子必定從湖面飛回來,落進後院的淺水塘。

  小天鵝一回院子,第一件事不是下水,而是搖搖擺擺奔廊底下找雪團。

  它伸著扁嘴,輕輕去拱雪團的脊背,「啾嗚、啾嗚」小聲叫喚。

  雪團也不躲,往地上一躺,把肚皮露出來,收鋒利的指甲,只用肉墊慢悠悠扒拉雲朵的翅尖。

  京市里沒有天鵝群,它沒有同類。

  可它把雪團、把這一方水塘還有自己當成了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