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牙掉了的小弟許是心裡有氣沒處撒,正想找個軟柿子捏一捏,抬腳就往十五號院的木門上狠踢了一下。
「再瞎咧咧,小心老子拆了你這破院子,把老東西你一塊兒拖出來揍一頓。「
門內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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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那扇木門被從裡面慢慢拉開。一個老太太走了出來。
她穿著件藍色的斜襟布褂,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有皺紋,眼角有風霜,可那五官身段,一看就知年輕時是個少見的美人。
腰背不塌,脖頸修長,站在門邊,自有一股子從容氣度。
她看了看門上的灰印子,又看了看方才踢門的那人,微微皺了皺眉。
「年紀輕輕的,嘴怎麼這麼髒?」
「老東西,說誰嘴髒?你他媽的……」
他後頭那半句髒話還沒出口,門內又走出一個人來。
是個老頭,七十來歲,頭髮全白,背卻挺得筆直。
「你剛才,罵誰?」老人聲音不大,卻像銅鐘,嗡嗡地震著。
小弟先是被這老頭的氣勢壓得一滯,可旋即又羞又惱。
他二十來歲,剛被個年輕女人按在地上打,如今若再讓一個糟老頭子唬住,以後還怎麼混?
他咬著牙,血沫子從嘴角溢出來,不乾不淨地罵:
「喲,老東西,還挺護食?這麼大歲數,還知道給娘們兒出頭呢?
怎麼,怕你這老相好讓人多看一眼?也不瞧瞧自個兒多大年紀了,人老心不老啊?
這老太婆也就年輕時候能看,現在這張老皮,白給……」
老頭沒等小弟把話罵完,抬起枯瘦的手掌,一巴掌就甩在了小弟臉上。
這一巴掌力道足得很,小弟本就缺了顆牙,這下直接被打得踉蹌著跌出去,半張臉瞬間腫起老高,嘴角的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老歪幾人都愣了,誰也沒想到看著風一吹就倒的老頭子,出手這麼快這麼狠。
「你再敢沖她吐一個髒字,我讓你下半輩子,張不開嘴。」
老歪反應過來,趕緊拉著小弟走了。
老頭還站在原地。老太太始終站在門裡。
她自始至終都沒被嚇著,只是伸手,輕輕拉了一下老頭的小臂。
然後輕聲道:「行了,跟這種人置氣,不值當。」
老頭這才慢慢放下手,他回過身,看著老太太,眼神軟下來:「我打個電話。」
「好。」
老頭走到堂屋,在窗邊站了片刻,拿起柜上那台黑色老式電話,手指在撥號盤上轉了幾下,電話很快就通了。
「喂,小鍾嗎?」
「老領導,許久不見,您和嬸子身體可還好?」
老頭說:「好著呢,剛門口來了幾個流氓,聚眾鬧事,還踹了我家院門,當街辱罵你嬸子。」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他「嗯」了一聲,便掛斷了。
老太太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溫茶,遞給他:「喝口水吧,臉都氣白了。」
老頭接過茶,臉色緩了下來:「我不是氣他們,我是氣這地界兒,越來越不像話了。」
老太太笑了笑,沒再說話。
約莫過了一小時,胡同口駛來兩輛軍綠色的吉普車。
車子沒響警笛,停穩後,前頭那輛車下來四個人。
打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一身筆挺的藍灰色制服,國字臉,短髮,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身後跟著三個年輕人,都板著臉,步子邁得齊整。
後頭那輛車也下來了四個人。
中年男人吩咐道,「先去周邊詢問有沒有目擊者。」
「是」
中年男人先朝十五號院走去,沒讓身後的人跟著,只抬手在木門上輕輕叩了三下。
門開了一條縫,老太太探出身來,見是他,微微一笑。
「小鍾來了。」
「沈姨。」男人低下頭,態度極其恭敬。
「陳老呢?」
「在屋裡,等你呢。」
老太太把門讓開,「進來吧。」
男人側身進了院子,他身後兩個年輕人沒跟進去,只一左一右站在門口,背挺得筆直。
胡同里幾個探頭張望的鄰居忙縮回脖子。
不多時,鍾局長從十五號院出來了。
他臉色比方才更沉,站在門內,對身邊那個人說:「問的怎麼樣了?」
「聽說今兒那幫人,就是先在35號門口鬧的事,那姑娘……好像把他們都打了。」
鍾局長眉峰微不可察地動了動,「一個姑娘能打過他們那麼多混混,不過打得好,還是得去問問情況,你倆兒跟我來。」
他帶著兩個公安,先去了35號院。
開門的仍是紀生,她見門口站著幾個穿制服的,,問:「同志,什麼事?」
鍾局長道:「這位大姐,方才是不是有人來這門口鬧事?我們想找住戶了解一下情況。」
紀生回頭朝院裡看了一眼,見林稚魚從垂花門出來。
「小姐,是公安局的同志。」
鍾局長聽到「小姐」這個稱呼,眉梢微挑,不著痕跡地掃了眼院裡的格局,目光落到迎出來的林稚魚身上。
眼前姑娘那張臉白淨的不像話,耳垂上那對銀鑲綠寶石墜子輕輕一晃,襯得整個人清貴又文氣。
他壓下心頭那點訝異,什麼時候京城多了這麼一位人物,不過眼下不是深究這些的時候。
他抬手出示了證件,溫聲開口說明來意。
「同志你好,我們是市公安局的,我們接到群眾報案,聽說今天有人在這兒門口滋事,過來問問具體情況。」
林稚魚點了點頭,不卑不亢的打了聲招呼:「同志好。」
鍾局長繼續問:「你認識那些滋事的人嗎?」
林稚魚說,「不認識,不過聽他們自己報了個名號,帶頭的老歪,平頭,嘴角兩撇小鬍子,具體的,我不清楚。」
一個手下立刻開口補充道:「鍾局,我知道南瓜胡同那邊有一個混混叫老歪,描述跟這位女同志說的很是相似,手底下跟著10來號混混。」
鍾局長聽了點了點頭,又問林稚魚。「他們有沒有傷到你?」
林稚魚笑了笑,微微搖頭,「沒有,就門口吵了幾句,後來他們就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