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稚魚是被一陣香味兒勾醒的。
絲絲縷縷的甜香從門縫和窗欞間鑽進來,她慢慢坐起來,烏黑的長髮散在肩後。
晨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她垂在床沿的手背上,把那截手腕照得幾近透明。
洗髓之後,她的皮膚通透的像浸在涼井裡的羊脂玉,細得看不見一絲毛孔。
她赤著腳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半。
後院石桌上,紀生果然又做好了早餐。
林稚魚彎了彎眼睛,轉身去洗漱。
收拾完,她站到衣櫃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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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十套新衣裳一直沒怎麼上身,今天要外出,可以穿的漂亮點兒。
她隨手挑了一套天水碧的短袖,配著同套的藏青色直筒長褲。
配套的冰種淺青玉寬手鐲、銀鑲綠寶石小耳墜、碧玉小髮夾,也都對著鏡子一一戴好。
鵝蛋臉,桃花眼,眼尾天然微微上挑,唇色像海棠將開未開時那一點嫩紅。
她對著鏡子理了理衣領,又把手腕上的玉鐲轉了轉,才拿起那隻小包,十分滿意的推門出去。
院子裡,小天鵝見她出來,立刻搖搖擺擺地迎上來,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聲音輕軟,「早啊。」
「小姐醒了?早飯好了。」
林稚魚走近了才看清,石桌上的盤子裡擺著幾片金黃色的東西,薄薄的,表面微微焦脆,旁邊擱了兩片煎過的火腿和一小撮翠綠的苗。
邊上還放了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
林稚魚走過去坐下,一股蛋奶香撲上來。
「這什麼?」
「法式吐司,您昨天晚上看電視的時候不是說想嘗嘗外國人吃的黃色麵包片嘛。」
林稚魚愣了一下,她確實記得那晚的電視新聞里有一組外國訪華代表團的鏡頭,餐桌上擺著什麼金燦燦的東西。
她隨口說了一句:「看著還挺新鮮的。」
說完就忘了,沒想到紀生記在心裡,真給她搗鼓出來了。
小天鵝也跟過來,趴在她腳邊,把長脖子搭在自己腳背上,不動了。
林稚魚咬了一口,外皮微脆,內里軟嫩,蛋奶液浸透了麵包的每一個細孔,甜絲絲的,混著煎火腿的咸鮮,確實是之前沒嘗過的味道。
「好吃嗎?」紀生站在旁邊,微微歪著頭,神色認真極了。
「好吃,挺新鮮的。」林稚魚又吃了一口。
「不過……」
她把那塊法式吐司嚼完咽下去,想了想說:「新鮮歸新鮮,好吃歸好吃,但一大早還是更吃一籠小籠包,這東西偶爾嘗個新鮮還行,天天吃受不了。」
紀生點了點頭,把那句「小籠包」認認真真地記了下來,轉身就要往廚房走。
「那我現在去給您……」
林稚魚趕緊叫住她,「別別別,都做好了,先把這個吃完再說,明天再弄包子也不遲。」
這日子,就應該是這樣。
有大房子住,有好衣裳穿,有熱騰騰的早飯吃,沒有人吵。
她就該過這樣的日子。
吃完最後一口,林稚魚放下筷子,用紙巾輕輕擦了擦嘴角,拿起包,站了起來。
紀生問:「小姐今天要出門?」
「去趟琉璃廠,買點宣紙。」
之前簽到獲得了一個書法的初級技能,一直還沒有用上。
正好,在院子裡待著也沒事,就索性去先買點紙筆練練手。
不過出門前,得先簽個到。
【簽到成功,獲得永久技能:格鬥精通。】
近身、擒拿、反關節、閃避、借力打力、倒地應對……都能電光石火間做出最優反應。
林稚魚慢慢睜開眼,和「英語精通」一樣,這種變化不浮於表,她不過輕輕轉了轉手腕,就能覺出骨骼與肌肉之間多了一種極微妙的協調。
像一副原本鬆散多年的弓弦,忽然被人重新繃緊、校好了準頭。
原本還擔心她如今這麼好看,如果路上遇見心懷不軌的人,沒有紀生在,可怎麼辦?
如今多了這個格鬥技能,絲毫就不擔心了,滿滿的安全感呢!
林稚魚推開院門走出去,風迎面撲來,帶著水面上的涼意和潮濕。
她沿著北沿往東走,經過15號院子的時候,看見一個老頭搬了把竹椅坐在門口,手裡捧著一本卷了邊的書,膝蓋上搭著一條灰毛毯。
老頭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翻書。
林稚魚沒在意,繼續往前走。
胡同里迎面過來兩個騎自行車的小伙子,車鈴鐺叮鈴鈴地響,后座上綁著兩摞白菜,一晃一晃的,幾乎要蹭著牆。
她側身讓了讓,貼著牆根走過去。
沒走出幾步,身後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同志!」
她回頭,一個四十來歲的胖女人從旁邊院門裡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攥著一把韭菜,沖她招手。
「你是三十五號新搬來的吧?」
林稚魚停下腳步,「是。」
「哎呀,我就住32院,姓劉,你叫我劉婆子就成。」
劉婆子把韭菜換到另一隻手裡,湊近兩步,壓低聲音,「同志,我可跟你說個事兒,你那個院子,空了兩年了,之前一直沒人敢住,你知道為什麼嗎?」
林稚魚看著她,沒說話。
劉婆子神神秘秘地往兩邊瞅了瞅,繼續道:「以前那院裡住過一老兩口,後來老頭的兒子犯了事兒被抓進去了,老頭急得腦溢血沒了,老太太也搬走了。
自打那以後,那院子的牆根底下老有人聽見哭聲,有人說是不乾淨……」
「劉嬸。」林稚魚打斷她,語氣不咸不淡的,「我住了好幾天了,挺乾淨的,您別操心。」
劉婆子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林稚魚沖她點了一下頭,轉身繼續走了。
劉婆子站在原地,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拐過胡同口,小聲嘀咕了一句:「好心當作驢肝肺……」
這話林稚魚沒聽見,就算聽見了她也不會在意。
她沿著什剎海前海往南走,過了橋,人漸漸多起來。
路邊有賣糖葫蘆的,推著一輛二八大槓,后座上綁著稻草靶子,紅艷艷的山楂裹著糖殼,在秋日陽光下亮得晃眼。
她買了一串,邊走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