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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被盯上了

  二驢不說話了。

  過了好半晌,二驢小聲問:「三哥,你說……那姑娘什麼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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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三兒沒應聲,只拿後腦勺抵著樹皮,眼睛半眯著。

  二驢又往前湊了湊,還沒張口。

  馬三兒直接彈了他一個腦瓜崩,「咱打小在這一片跑,那院空了沒有十年也有八年。

  早些年破四舊,左鄰右舍哪個院沒被人進去翻過?

  就那院,大門一關,愣沒人敢砸,這要沒點道行,能留到現在?」

  二驢聽得心裡發毛,嘴上卻硬:「興許是那家主人跑得快,沒趕上砸。」

  馬三兒越說越覺得在理。

  「跑得再快,院子總還在,那些年,人不在,房子能不充公?你信?我反正不信。

  你再看那姑娘,她往門口一站,那通身氣派,哪像胡同里長大的?白淨得跟畫兒上人似的。

  我跟你講,這種姑娘,不是部隊大院的,就是哪個老先生的後輩,普通人家養不出來。

  還有那個老女人,身手力道根本不是正常人,這哪是雇來幹活的保姆?這是專門貼身護主的高手!」

  二驢不吭聲了,他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出林稚魚從陰影里走出來的模樣,不怕,也不慌,甚至都不見得有多生氣。

  就是煩,像在轟兩隻圍在門口亂轉的蒼蠅。

  什麼樣的人,敢這麼說話?

  要麼傻,要麼有底,那姑娘看著可一點都不傻。

  馬三兒低聲罵了一句,撐著樹站起來,「艹,咱兄弟倆這回,別是踢著鐵板了。」

  二驢聽得頭皮發麻:「那、那三哥,咱晚上還來不來?回去咋跟老歪交代?要不要把上面那伙人也叫來?」

  「你找死!」馬三兒反手拍了他腦袋一把,眼神又凶又懼。

  「還敢叫人?還敢惦記?

  今天人家只是輕輕教訓咱倆、把人扔出去,已經是手下留情!

  真把這尊大神惹毛了,別說咱兩個小嘍囉,就連老歪、就連上頭倒騰院子的那伙人,全都不夠人家收拾的!

  真鬧大了,人家隨便動動關係、遞句話,咱們這幫街頭混子,一個都跑不掉,直接從嚴從重收拾!」

  二驢越聽越瘮得慌,「別說了別說了,我汗毛都豎起來了。」

  「就你這耗子膽,還出來混。」馬三兒嘟囔了一句。

  二驢徹底慫了,「那咱咋回話?如實說人家護院的是怪物力氣,小姐背景嚇人?」

  馬三兒腦子轉得飛快,「絕對不能實話實說,咱要是說咱倆倆人被一個中年婦女隨手扔飛,老歪指定罵咱倆廢物、窩囊廢,以後在圈裡就甭想抬起頭了。」

  他們就是這片胡同底層混子,跟小弟二驢一起跟著鼓樓這邊的地頭蛇老歪混飯吃。

  返城待業青年一大堆,街上閒散團伙遍地都是。

  老歪手下攏著十來個街溜子,不干正經活,專門盯著後海這一帶的空四合院底細。

  他們說白了就是最底層的炮灰棋子。

  真正上頭還有一撥人,專干倒騰院子的灰色買賣。

  那伙人路子廣、有關係、能通街道,專門找這種地段好、品相完整、常年空置的獨門院。

  套路也特別髒,先派底下混混假裝借水借電、找茬串門踩點,摸清院裡有沒有男人、有沒有靠山、是不是好拿捏。

  一旦確認住戶弱,就天天上門騷擾。

  夜裡扔石頭、扒牆頭嚇唬,硬生生把人擠兌走。

  等人搬走,他們就托關係找街道,低價強租、直接占院,要麼轉手高價倒賣,要麼自己囤著、開私攤、招待熟人、干投機倒把的活……

  總之,一本萬利。

  這次老歪就是聽說後海35號院終於住人了,打聽來打聽去,只說是一個念書小姑娘,帶個中年婦女看家,看著沒依仗、沒爺們、好欺負。

  立馬就派馬三兒、二驢白天假裝借水踩點,摸清院內人數和底細,準備晚上直接翻牆進場,先騷擾、後趕人,最後幫上頭把這院子吞下來。

  本來妥妥的一盤肥肉,結果今天直接踢到鐵板上了!

  馬三兒咬咬牙,「回去就給老歪說,後海35號院住戶根本不是好拿捏的。

  就讓他們自己掂量,願意收手最好,非要作死也跟咱倆沒關係!」

  二驢連連點頭,徹底嚇破了膽:「對對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院子,以後我繞著走。」

  馬三兒和二驢沒急著回去,溜溜達達到天擦黑時回才回到住處的。

  那地方在南瓜胡同的窄巷裡,院牆塌了半截,裡頭擠著三間破平房。

  老歪占最東邊那間,門口堆著幾個空酒瓶和一輛卸了前輪的舊自行車。

  馬三兒朝二驢使了個眼色,「一會兒你別說話,我來。」

  二驢使勁點頭,半邊臉還腫著,嘴唇上結著血痂。

  馬三兒推門進去,屋裡一股煙味混著汗酸氣。

  老歪正靠在床頭的被垛上,就著那點黃光翻一本封面破舊的《水滸傳》。

  他今年三十四五,個子不高,但寬肩厚背,剃個平頭。

  他翻了一頁,「還知道回來,院子摸得咋樣?」

  馬三兒把心一橫,往前站了站:「歪哥,那院……沒法辦。」

  老歪這才慢慢放下書,目光先落在馬三兒吊著的胳膊上,又掃過二驢那滿臉青紫,忽然笑了一聲,那笑不冷不熱,像刀片從喉嚨里划過去。

  「怎麼回事,說說。」

  馬三兒咽了口唾沫,「那院裡不像劉婆子說的那樣,不是什麼軟茬,看著規矩特別大。」

  老歪手指在《水滸傳》封面上慢慢敲著。

  「馬三兒,你跟我玩這套是不是?去了一趟,人也沒摸清楚,話也沒探明白,回來就跟我說規矩大?」

  馬三兒心裡一緊,「歪哥,我不是那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老歪站起身,比馬三兒高出小半頭,「我告訴你,後海那院子,不是你想含糊就能含糊過去的。

  上面的人已經放話了,那院子要是能盤下來,好處少不了咱們兄弟。」

  二驢一聽:「上面的人」,臉都白了。

  馬三兒硬著頭皮道:「歪哥,我知道你急,可那院真不像普通人家。」

  老歪冷笑一聲,拍了拍馬三兒肩膀:「這樣,明天你倆不用去了。我親自過去一趟。」

  馬三兒臉色一變,「歪哥,別去!」

  「怎麼?你還替人家護上了?」

  馬三兒急道,「哪能啊,我就是尋思著,咱要是硬來,萬一踢到鐵板,誰都不好收場。」

  老歪瞥他一眼,明顯不信。

  「鐵板?這後海一帶,我老歪什麼人沒見過?一個小姑娘帶個老媽子,還能翻了天?」

  馬三兒心裡涼了,他知道老歪這脾氣,越是有人勸他別去,他越是非要去。

  而後海35號院裡,林稚魚並不知道小混混背後還有人。

  她正坐在西廂房看書。

  紀生把剛曬好的被子抱進屋,又拿抹布把院裡石桌擦了一遍。

  小天鵝在水塘邊低著頭整理羽毛,院子裡安安靜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