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廠的鋪子都開了門,她徑直進了墨寶齋。
掌柜正伏在櫃檯後頭撥弄什麼,聽見門響,抬頭一看。
「喲,是您,同志,今兒怎麼有空過來?沒帶外賓?」
林稚魚笑了笑,「今天不工作,自己來買點紙。」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
「快請進,請進。」周掌柜從櫃檯後繞出來,一邊引她往裡走,一邊拿眼打量。
他對這姑娘印象深,上回她陪著幾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進來,穿著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色短袖,頭髮隨便一紮,可人往那兒一站,就是比旁人漂亮。
那幫老外買起東西來毫不手軟,她在一旁說著一口流利外語,翻譯得頭頭是道。
周掌柜當時就想:這姑娘不簡單。
今天再一看,更不簡單了。
林稚魚耳垂上一對銀鑲綠寶石小墜子,隨著她走路的動作輕輕晃,最打眼的是她左手腕上那隻玉鐲。
那鐲子青白透潤,水頭極足。
周掌柜在這琉璃廠摸爬滾打小半輩子,什麼成色的玉沒見過?
他心裡飛快地估了個價,面上卻不顯,只笑著說:「同志今兒這身衣裳真好看,人也精神。」
「謝謝。」林稚魚應得客氣,目光已經落到了紙架上。
周掌柜也不兜圈子,搓了搓手,試探著問:「林同志,我多句嘴,您手上這鐲子,是哪家老人傳下來的?
還是……外頭淘換的?」
林稚魚正在看一摞宣紙,聞言動作微微一頓。
她轉過頭,就見周掌柜眼睛亮晶晶的,正盯著她腕子看,那眼神是看見了好東西的眼神。
「家人送的。」她淡淡說。
簽到系統可以說就像一位大家長,大房子,漂亮衣服,錢,學習、武術的技能……
全部都毫不吝嗇的給到了她,如果這都不算家人,那什麼樣的才能夠得上家人啊。
周掌柜「嘖嘖」兩聲:「您這家人出手可不一般,這成色的鐲子,少說也值個八百塊,若是在友誼商店擺著,那還得再往上走。」
林稚魚心裡微微一驚,八百塊,在眼下可不是小數目。
她雖早知簽到給的東西不會差,但也沒想到隨手一戴的鐲子,竟能這麼珍貴。
要是被人偷了,搶了去,那損失可就大了。
可想到今天早上剛得到的格鬥技能,他如今一個對付七、八個普通人,不在話下。
就算對付不了,也絕對能跑走,這樣一想她就不慌了。
「是長輩的心意,沒打算賣。」
周掌柜聽出意思了,忙擺擺手:「我可沒那意思,就是幹這行的,見了好東西挪不動眼,您別多心。」
他頓了頓,又小聲補了一句,「同志家裡頭,定是不缺這些的,您來當翻譯,怕就是圖個樂子吧?」
林稚魚沒接話,只淺淺一笑。
這一笑,落在周掌柜眼裡,便成了「果然如此」。
更覺得自己想得沒錯:這女同志通身氣度擺在那兒,哪裡像為幾個翻譯費出來奔波的?
他不再多問,看林稚魚對到紙感興趣,詳細介紹起來。
「這是特淨皮,寫字畫畫都好。
您摸這紋路,多勻。
這是竹料,韌性足,練字不洇不破。
還有這半刀灑金紅箋,寫個帖子最漂亮不過。」
林稚魚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摞,紙面光潔綿韌,抖一抖「嘩嘩」響。
她點頭:「特淨皮拿兩刀,熟宣要一刀。」
周掌柜應了聲,親自去後頭抱紙,又輕手輕腳用牛皮紙包好,麻繩扎得方方正正。
他邊包邊問:「您有硯台和筆嗎?光買紙,回去可不成。」
林稚魚說:「硯台家裡有,筆倒要添兩支。」
周掌柜一聽,又搬出兩個長條盒。
打開,裡頭並排擺著十幾管毛筆,羊毫、狼毫、兼毫,筆桿上各刻著名號。
他抽出一支遞過來:「您試試這個羊毫,練楷書最合適,筆鋒彈而不散,回鋒乾淨。」
林稚魚接過筆,指尖捏著筆桿轉了轉,羊毛筆頭蓬鬆飽滿,筆桿是老湘竹,摸上去潤潤的帶著玉感。
她又順著周掌柜的示意試了支狼毫,筆鋒更勁挺些,勾線硬挺不軟塌。
最後她挑了兩支羊毫一支狼毫,讓周掌柜包起來。
周老闆連聲說好,麻利地取筆、包筆。
算帳時,他沒按原價,給林稚魚抹了好幾塊零頭,又搭了一塊小墨錠,用黃紙裹了塞進她手裡。
他笑得殷勤,「這點小玩意兒,算我搭的添頭,同志下回再來啊,有好東西,也帶來讓我開開眼。」
林稚魚道了謝,付了錢拎著紙和筆往外走。
風從琉璃廠東口吹過來,帶著舊書和墨汁的氣味。
她慢慢走著,心裡那點因鐲子而起的小小波瀾,已經平了。
八百塊,對現在的她來說,確實不算什麼。
好東西她有的是,錢以後只會更多,不急,慢慢來。
回到後海的時候,將將十一點,太陽斜著照在水面上,碎金一般鋪了大半片湖。
經過15號院子時,那老頭還在門口坐著,膝蓋上的毛毯滑下來一角,垂在椅子邊上。
林稚魚走過去,彎腰幫他把毛毯搭了回去。
老頭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沒什麼波瀾。
「謝謝。」
「不客氣。」林稚魚直起身,抱著紙繼續走。
到家時,紀生正蹲在水塘邊餵那隻小天鵝。
小天鵝在水塘邊撲棱著翅膀,抖落的水珠在光里亮晶晶的,像碎了一地的玻璃珠子。
院門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開門!街坊串門,別給臉不要臉!」
紀生回頭看她,那眼神分明在問:讓進,還是不讓。
林稚魚朝紀生抬了抬下巴,「開門。」
紀生起身開了院門,紀生拉開門閂。
門外站著好幾個人。
為首的是個三十五六的男人,平頭,灰襯衫,嘴唇上兩撇小鬍子,正是老歪。
身後跟著曹矬子,再後頭,還杵著七八個小弟,都繃著臉,像是來壯聲勢的。
老歪看見林稚魚這身打扮,原本的話咽了下去,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臉上堆著點不太自然的笑開口:
「同志,我是東邊南瓜胡同的老歪,昨兒我兩個小兄弟沒規矩,冒犯了,今兒特意來……」
「不必了。」林稚魚打斷他。
老歪臉上的笑僵了僵,還欲再說什麼。
林稚魚已經開口:「我知道你為什麼來,我勸你們現在趕緊走。」
她神色平靜得幾近淡漠,旁邊紀生眼神更冷。
老歪心頭一突,這小姑娘怎麼看著是挺不簡單的,旁邊的老娘們,眼神怎麼那麼邪性?
看他們幾個大活人,就像看死人一樣,不帶一丁點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