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段志玄原本的設想,只要他說出那句指責,沈恪要不就是心虛地辯解,要不就是死鴨子嘴硬地強詞奪理。
不管怎麼樣,他段志玄都絕對是站在了道理的最高點,可以痛痛快快地對這個總是氣人的沈恪指指點點,大加訓斥。
但是,他怎麼都沒有想到。
沈恪的回答,竟然是如此這般的不講道理。
這種理直氣壯的暴論,直接從第一步就徹徹底底地破壞了段志玄的計劃,這導致段志玄大腦一片空白,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應該說什麼詞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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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段志玄呆愣在原地的模樣,沈恪撇了撇嘴,接著十分自然地解釋道:
「段將軍,您消消氣。這軍營最近又沒有什麼重要的戰事,我帶兩個孩子來這邊玩一玩、散散心,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再說了,他們本來也是柴紹柴將軍家的,今日來參觀一下自己父親也會帶兵工作的地方,這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這話經沈恪這麼一說,段志玄愣了一下,腦子裡順著一琢磨,好像的確是這麼一個道理。
可段志玄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他猛地甩了甩頭,連忙反駁道:「這非常有問題!哪怕是柴將軍的孩子,只要進了這轅門,也肯定要遵守軍中的規矩!你知道這倆小孩剛才幹了什麼膽大包天的事情嗎?」
沈恪攤開雙手,滿臉無辜地說道:「我不知道啊。我這不才剛剛推開門走出來嗎?我什麼都沒看見,就光聽見您在這裡劈頭蓋臉地數落我了。」
段志玄被噎了一下,咳嗽一聲。
好像的確是這麼回事。
於是,段志玄黑著臉,開始說明剛才的情況。
原來是這柴家兩兄弟出了公房之後,好奇心旺盛,在營地里瞎轉悠。
沒走多遠,就見到了馬廄里拴著的那些高大威猛的戰馬。
這倆半大小子以前在府里雖然也見過馬,但從來沒有如此近距離地接觸過這種上過戰場,殺氣騰騰的軍馬。
一時興起,兩兄弟便按捺不住激動,想要偷偷湊過去摸一摸戰馬的鬃毛。
軍馬性子烈,誰都摸不准它們會不會突然受驚尥蹶子。
正巧在這個時候,路過馬廄的段志玄發現了這一幕,當即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二話不說,直接衝過去將兩個小孩給提溜了回來。
一問之下,得知是沈恪帶進來的,段志玄便怒氣沖沖地把人給拎過來興師問罪了。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的。
沈恪安安靜靜地聽完了段志玄的解釋。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後,還在瑟瑟發抖的柴家兩兄弟,心裡也忍不住一陣後怕。
這要是真被戰馬踢上一腳,這兩個小孩輕則斷幾根骨頭,重則直接原地去死,到時候他怎麼跟柴紹交代?
知道事情緣由後,沈恪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過身,面色變得非常鄭重。
他看著段志玄,雙手抱拳,大大方方地說道:
「段將軍,這事兒真的是多虧了您了!您真的是太好了。今日若是沒有您的及時阻止,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樣無法挽回的慘劇。我真心實意地向您道個謝!」
段志玄:?
段志玄:??
段志玄:???
如果沈恪還是平日裡那一副陰陽怪氣的模樣,跟他針尖對麥芒地吵上一架,段志玄可能還覺得很正常,甚至能順暢地發揮他最近增長的吵架戰鬥力。
但是,眼下沈恪竟然突然開始誇獎他了!
而且態度如此端正、如此真誠!
段志玄站在原地,一點都沒有被誇獎的驚喜感,反而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毛,心底湧起了一股強烈的驚悚感。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死死地盯著沈恪。
我一定是出現幻覺了……
段志玄在心底默默地嘀咕著。
要不然,我怎麼會聽到沈恪這個混帳小子居然在誇我?
而且還不是那種陰陽怪氣的嘲諷?
這太離譜了,看來我今天早上絕對是還沒睡醒。
於是。
原本肚子裡還憋著一堆大道理,想要借題發揮好好教訓沈恪一頓的段志玄。
在詭異的沉默之後,他就像是丟了魂一樣,轉過身,神色渾渾噩噩,步伐僵硬地順著來時的路,就這麼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了。
「哎?」
沈恪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背影,滿頭霧水。
「段將軍?段將軍?志玄?您幹什麼去啊?」沈恪站在門口喊了兩嗓子。
很可惜,段志玄現在已經完全陷入了一種深度自我懷疑的狀態。
他堅定地認為自己現在身處於某種可怕的夢境或者幻覺之中,根本沒有任何想要搭理沈恪的想法,就那麼頭也不回,假裝什麼都聽不到地走遠了。
這人又咋了?
沈恪見他完全不理自己,也就懶得再繼續喊了。
他聳了聳肩,在心裡吐槽道:這段志玄真是一天天奇奇怪怪的,誇他兩句還能給人夸傻了。
收回了視線,沈恪緩緩轉過身。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了躲在門口,此刻正滿臉心虛,大氣都不敢喘的柴哲威和柴令武身上。
沈恪沒有說話。
他只是雙手慢條斯理地交叉握於胸前,臉上漸漸浮現出了一抹非常燦爛,卻又讓人不寒而慄的溫柔笑容。
「好啦,兩位小少爺。」
沈恪笑眯眯地看著他們,語氣和藹得仿佛是在詢問今天中午吃什麼一樣自然:「既然禍已經闖了,那咱們就來算算帳吧。說說看,你們想要什麼樣的懲罰套餐呀?你們放心,無論是什麼樣的懲罰——」
沈恪故意拖長了尾音。
「我都會儘量滿足你們,保證讓你們兩個,從今天開始,擁有一個絕對完整的童年哦。」
聽到沈恪的話語。
雖然柴家兩兄弟並不太明白童年的完整和不完整是什麼意思。
但是,看著沈恪那笑意不達眼底的表情,柴家兩兄弟已經敏銳地感受到了一股撲面而來的殺氣。
兩人嚇得渾身一哆嗦,默契地抱在一起,哇的一聲就想要求饒。
「對不起老大,我們錯了。」
沈恪:「是的,你們錯了,所以你們要受到懲罰。」
「老大老大,可以不要懲罰我們嗎?」
沈恪:「不可以的哦,看看你們是想要抄書,還是罰站,或者是寫悔過狀站在軍營門口念呢?」
沈恪:「還是都來一套吧,不然你們倆不長記性。」
兩兄弟:「不要啊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