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這人,平時看著沒心沒肺,怎麼散漫怎麼來,但只要他板起臉說要懲罰,那是絕對不會給柴家兩兄弟留半點情面的。
於是,這日下午。
柴哲威和柴令武這兩位平日裡錦衣玉食的少爺,此刻正垂頭喪氣地並排站在大營門口。
兩人手裡各拿著一張寫滿了字的紙,正頂著過往巡邏士卒們好奇的目光,紅著臉朗讀著他們自己寫的悔過狀。
「我不該不聽沈叔的叮囑,在軍營里亂跑……我不該去摸戰馬的屁股,差點引發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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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兄弟念得磕磕巴巴,聲音越念越小。
他們長這麼大,何曾丟過這麼大的人啊。
可是,丟人又有什麼辦法呢?
沈恪就雙手抱胸,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一棵樹下,臉上掛著那種似笑非笑的溫和表情。
柴家兩兄弟算是徹底看明白了,老大平時跟他們嘻嘻哈哈的時候,那是真的好說話。
可一旦犯了錯誤,他那種架勢,實在是太嚇人了。
這種強烈的反差感,讓兩兄弟根本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念頭,腦子裡只剩下一個想法:趕緊把這丟臉的悔過狀念完。
這種新鮮事,很快就傳遍了整個軍營。
自然,也很快傳到了李世民的耳朵中。
於是等到沈恪跟李世民匯報完工作進度後,他就被李世民逮住了。
「我說阿恪,你這也太不給人家留面子了吧。他們好歹也是柴紹的兒子,你讓他們站在大庭廣眾之下念悔過狀,對兩個半大孩子來說,是不是太嚴格了些?」
「哪裡嚴格了?不給他們留個深刻的教訓,他們怎麼長記性?再說了,我只不過是把我早就想做的事情,現在趁機落到了實處而已。」
李世民聞言,挑了挑眉,好奇地問道:「你早就想做的事?就是讓小孩子站在那麼多人面前讀悔過狀?」
「犯了錯那肯定要受到懲罰,我讓他們千萬不要在軍營里調皮搗蛋,結果呢?他們居然跑去撩撥戰馬,二公子,那軍馬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脾氣烈得很,那一蹄子要是真尥蹶子踹下去,這倆小孩真會沒命的。」
說到這裡,沈恪頓了頓,目光幽幽地上下打量了李世民一番,接著說道:
「但凡當年是我帶你長大的那個人,就沖你小時候那種貓嫌狗憎的頑劣勁兒,我也得讓你去讀悔過狀。」
李世民原本還聽得連連點頭,聽到最後一句,瞬間反應過來了。
「好啊,」李世民氣笑了,說道,「哼,感情你所謂想做了很久的事情,其實就是想放在我身上啊?你小子,平時看著悶聲不響的,沒想到你這一天天的,內心裏面還裝著這麼壞的想法。」
「這怎麼能叫壞呢?那不是因為二公子你自己小時候多能折騰。」
在沈恪的記憶里,李世民少年時期那可真是上房揭瓦惹是生非的一把好手,國公府里的雞飛狗跳,十次有八次都是他帶頭搞出來的。
李世民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自己小時候那一副精力旺盛的模樣,終究是沒法昧著良心否認。
「嗯,確實如此,我年少時是活潑了些。」李世民十分贊同地點了點頭,但話鋒一轉,「但是,這絕對不是你把當年的帳,算回到柴家那兩個孩子身上的理由啊。」
「沒辦法,看到他們犯錯就想到你了。」
實際上並不是,如果是李世民,估計已經騎在馬上了。
李世民沒好氣地說道:「你可千萬不要跑去跟柴哲威他們說。」
沈恪撇了撇嘴:「我沒那麼傻。」
「你說真的嗎?」李世民湊近了些,眼裡閃過一絲戲謔的笑意,拖長了尾音逗他,「可是,我怎麼一直覺得,我們阿恪就是傻傻的呢?」
「你才傻!」沈恪瞪了他一眼,立刻展開反擊,「既然你承認小時候沒少惹事,要不你現在也去寫一份悔過狀,然後去軍營門口大聲念一念?」
李世民雙手抱胸,揚起下巴:「我悔過什麼?本王行事光明磊落,從不需要什麼悔過的東西。」
「悔過你從小到大欺負我的舊帳啊。」
「我什麼時候欺負你了?」李世民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我護著你都還來不及呢,誰敢給你氣受?我還欺負你?你說話講點良心好不好。」
被李世民這般一說,沈恪眨了眨眼睛,在腦子裡飛速回放了一下自己這些年的情況。
「唔……好像也是哈。」沈恪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地嘟囔了一聲。
「你這個沒良心的。」
見沈恪這副理虧的模樣,李世民走上前,在沈恪的腦袋上「咚」地輕輕敲了一下。
「我對你還不夠好?」李世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夠好夠好夠好,」沈恪捂著腦袋連連點頭,果斷認慫,「二公子息怒。」
「這等天大的恩情你都能忘?」李世民不依不饒,語氣變得十分霸道,「我對你的好,你可要一輩子都清清楚楚地記得。」
既然二鳳發話了,沈恪自然是從善如流。
他立刻端正了坐姿,仰起頭,看著李世民,表情嚴肅且真誠地做出了保證:「沒問題,二公子,您放心,我會一輩子都記得您對我的好的。」
這番回答不可謂不認真,態度也不可謂不端正。
可是,李世民聽著沈恪這過於順從的話語,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太反常了。
這小子平時就算認錯也得頂兩句嘴,今天怎麼答應得這麼痛快?
「你……」李世民眯起眼睛,充滿狐疑地打量著他,「你真的沒有在心裏面偷偷罵我兩句?」
沈恪無語地說道:「……我為什麼要罵你?」
「不是我老是喜歡揣測你,」李世民冷哼了一聲,「主要是我直覺非常準,我感覺你在這公房裡坐著的時候,心裡應該已經罵過我很多次了。」
「沒有啊,絕對沒有,」沈恪矢口否認,表情純良無比,「這種背地裡罵人的事情絕對不可能發生在我身上。」
李世民死死地盯著沈恪的表情看了一會兒,試圖從那張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片刻後,李世民下了結論:「那就是有可能,你肯定沒少在心裡罵。」
「真沒有。」沈恪繼續狡辯。
「行,那你最好別被我發現了你在偷偷罵我。」
面對這種懷疑,沈恪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我要是真想罵你,我幹嘛還要偷偷在心裡罵?我直接當著你的面罵不就行了。」
李世民一聽,不僅不生氣,反而好整以暇地在椅子上靠了下來,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那也行啊,那你現在想罵我了?」
沈恪:?
好怪哦。
李世民顯然並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阿恪你一天天的,腦子裡的想法和我們這些人完全不一樣。」
聽到這句評價,沈恪立刻放下了手,點了點頭。
沈恪帶著幾分惋惜地說道:「二公子,您要是能像羅士信那樣,和我是知音,你就能明白我的想法了。」
「……」
李世民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那還是算了吧。」
李世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這個提議,語氣中透著一股子強烈的抗拒。
「我覺得,像現在這樣,和你保持不能互相理解的狀態,也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被李世民這般無情地嫌棄了自己的審美和知音。
沈恪:「我現在,真的要當面罵你了,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