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哪怕你心裡早就知道它遲早會發生,甚至連歷史書上的年份都已經倒背如流了。
可是,當它真的發生在眼前的時候,那種從心底里蔓延出來的巨大驚愕與無力感,依然能夠瞬間擊潰人的所有心理防線。
在上次去探望了平陽公主之後,沈恪以為,以公主那時的狀態,至少還能熬上個小半年。
然而。
讓沈恪完完全全沒有想到的是,僅僅過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武德六年二月。
平陽公主府內,傳出了令人肝腸寸斷的哀嚎聲。
那位曾經在大唐初創時立下赫赫戰功,親率娘子軍鎮守雄關的傳奇女將軍,終究是沒能熬過這個倒春寒,在這個初春的時節,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實用 】
皇帝李淵悲痛欲絕。
為了這位特殊的女兒,李淵力排眾議,下令破例以軍禮下葬平陽公主。
出殯那日,班劍、虎賁、甲卒、鼓樂齊上,諡號「昭」。
*
這天下午。
沈恪正在軍營里看公務文書。
一道消瘦甚至透著幾分頹廢的身影,慢慢地走了進來。
沈恪抬起頭,先是愣了一下,隨後連忙站起身迎了上去。
「柴將軍?您怎麼來了?」
來人正是柴紹。
此時的柴紹,哪裡還有往日裡那般意氣風發,精神抖擻的模樣。
他整個人瘦脫了一大圈,眼窩深陷,下巴上長滿了濃密的青色胡茬,一雙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看著懨懨,仿佛是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一般。
沈恪知道,李世民特意給他批了足足一個月的長假,讓他好生在府里休養。
「這還沒到收假的日子呢,柴將軍您怎麼不在府里多歇息兩日,跑到軍營或者王府里來作甚?」沈恪拉著他坐下,順手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柴紹沒有去端那杯茶。
他搓了搓那張布滿胡茬的臉,嗓音沙啞地開了口。
「阿恪。」
柴紹抬起頭,那雙滿是紅血絲的眼睛看著沈恪,語氣中透著疲憊。
「我今日來找你,是有個不情之請。希望你……希望你能幫我,帶一段時間的兩個孩子。」
「啊?」
聽到這個突兀的請求,沈恪明顯呆愣住了。
他滿臉錯愕地看著柴紹。
按理說,公主殿下雖然不在了,但那兩個孩子畢竟是皇室外孫。
退一萬步講,就算柴紹自己現在沒有精力照顧。
那霍國公府里有的是親戚女眷。
哪怕是柴紹不放心府里的下人,他只需要去跟皇帝陛下說一聲,李淵絕對會立刻派人把這兩個親外孫給接到皇宮裡去的。
怎麼這柴將軍繞了一大圈,最後居然把這個任務,給選到了他頭上?
沈恪:「您完全可以去請求陛下,讓陛下把孩子接到宮裡去啊。」
聽到沈恪的推脫,柴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他搖了搖頭,那張頹廢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
「阿恪,我並非是不想去求陛下,也並非是故意要來麻煩你。」
柴紹看著沈恪,認真地解釋道:「只是,平陽她剛剛過世。這長安城裡,我待在這裡,都覺得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柴紹的眼底閃過痛苦與思念:「所以,我打算回一趟太原,正好收拾一些舊物,這一去一回,短時間內,我怕是沒有辦法親自照顧哲威和令武他們兩個了。」
原來是想要逃離傷心地。
沈恪聽到這裡,心裡只剩下深深的同情。
「那……您為什麼不交給二公子或者三公子他們?」沈恪繼續問道。
柴紹苦惱地抓了抓頭髮:「秦王殿下他日理萬機,衛王殿下自己身子骨又弱。若是把孩子塞給他們,我這心裡實在是覺得過意不去,太給他們添麻煩了。所以……」
柴紹期待地看著沈恪:「所以我想來想去。正好之前公主也曾託付過你,我也知道你在這秦王府里,帶小世子他們帶得極好。所以,我就厚著臉皮來找你了。」
柴紹雙手合十,誠懇地懇求道:「就十幾天,阿恪。我就離開十幾天,希望你能幫我照顧他們十幾天,可以嗎?」
原來是短期的託管啊。
那……好像也不是不行?
畢竟現在拒絕柴將軍好像有點不太好。
沈恪乾脆地站起身,催促道:「我沒問題,那咱們現在就走吧。」
這下,輪到柴紹有些懵逼了。
他呆呆地坐在凳上,仰著頭,納悶地看著火急火燎的沈恪。
「走?去哪裡?」柴紹一頭霧水。
沈恪:「去你們家啊,不是,柴將軍,您該不會是打算就這麼兩手空空地把您家那兩個直接塞給我吧?」
沈恪伸出手指,開始一項一項地列:「小孩子的衣服不用帶嗎?他們平時喜歡玩的玩具不用帶嗎?睡覺時離不開的小毯子不用帶嗎?那肯定得去你們府上,好好地收拾啊。」
「啊……對對對。」
柴紹尷尬地連連點頭,窘迫地站起身來:「是柴某……是柴某想得太少了。多虧阿恪你提醒,我這就回去,去讓下人們仔細地收拾東西。」
看著柴紹那終於有了一點活人氣息,匆忙離去的背影。
沈恪嘆了一口氣。
來吧。
讓他來看看。
這公主家的兩個熊孩子。
這個時候又是什麼成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