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公主府出來，坐上回程的馬車後，沈恪能夠明顯感覺到，車廂里的氣氛壓抑到了冰點。
無論是李世民還是李玄霸，兩個人的臉色都十分糟糕，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方才在臥房裡，沈恪陪著平陽公主閒聊的時候，這兩兄弟中途出去了一趟。
沈恪用腳指頭想也能猜到，他們肯定是跑去外間找柴紹仔細詢問病情了。
很顯然，那邊給出的情況並不樂觀，甚至可以說已經是無力回天了。
這種親人即將離世的無力感，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難以接受的。
面對這種生死之事，任何語言的安慰都顯得蒼白無力。
沈恪也沒有去說什麼，只是安靜地縮在馬車角落裡，一路上默默地陪著他們，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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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路上轆轆前行，最終穩穩地停在了衛王府的門外。
「到了。」李玄霸輕咳了一聲，準備起身下車。
就在他剛剛站起身的那一瞬。
一直沉默不語的李世民，突然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地抓住了李玄霸的手臂。
那力道之大，甚至讓李玄霸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玄霸。」
李世民抬起頭，那雙向來銳利無比的黑眸里，此刻透著一股惶恐。
他盯著自己的親弟弟，聲音沙啞地叮囑道：
「你……你一定要好好看顧自己的身體啊。」
剛剛才見證了親妹妹病入膏肓的慘狀，李世民現在是真真切切地害怕了。
他害怕這種生離死別的痛楚，會再一次降臨到他最在乎的親人身上，尤其是自幼就體弱多病的李玄霸。
聽到這句話，原本還有些傷感的李玄霸，動作一頓。
隨後，李玄霸稍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態後，馬上就開始說：「二哥，你就不能盼我點好的嗎？」
「我沒有不盼你好的！」李世民有些急了，一本正經且語無倫次地解釋道，「我只是……我只是……」
後面的話，李世民實在是不忍心，也說不出口。
但以李玄霸的聰明才智，哪裡還需要他把話說明白？
他完全能夠猜得到二哥到底想要說的是什麼。
李玄霸看著滿臉焦急的李世民，眼神漸漸柔和了下來。
他輕輕一笑，反手拍了拍李世民的手背，語氣雖然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放心吧，二哥，我肯定可以活很久的。」
李玄霸揚起下巴，蒼白的臉上帶著幾分傲氣：「當年那些郎中大夫全都信誓旦旦地說我活不過十八歲，我不也照樣活到現在了嗎？既然都已經打破了他們的斷言，怎麼說，我也要再往後面好好地拼一拼才行啊。」
聽到弟弟這般篤定的保證，李世民緊張的心情總算是平復了一點點。
「嗯，嗯，」李世民連連點頭，這才鬆開了拉著李玄霸的手，「你說得對。」
目送著李玄霸下了馬車，走上衛王府的台階。
等李玄霸剛在府門前站定，他轉過身，立刻換上了一副嫌棄的面孔，趕緊用手對著馬車揮了揮趕蒼蠅似的動作。
只聽他那清冷的聲音傳了過來：「行了，趕緊走趕緊走，不要堵在我的大門口礙眼。」
李世民被他的舉動氣笑了，沒好氣地放下了車窗的帘子，吩咐馬夫繼續趕車。
馬車重新動了起來，漸漸駛離了衛王府所在的街道。
車廂里只剩下了李世民和沈恪兩個人。
李世民轉過頭，目光深沉地落在了角落裡的沈恪身上。
很顯然，這位秦王，下一個想要殷切叮囑的目標就是他了。
「阿恪，」李世民叫著他的名字，神色無比認真，「我要說什麼，你肯定都能猜得到吧？」
沈恪端正了坐姿，摸了摸鼻子，十分誠懇地回答道：
「我覺得我應該猜得到。不過嘛，我這心裡不是很放心，要不二公子您還是直接開口跟我說明白一下？」
李世民眉頭一挑，不滿地抱怨道：「我們兩個怎麼連這一點默契都沒有？你不是我的頭號小弟嗎？」
沈恪：「頭號小弟也想錯的時候啊，萬一我理解錯了，那不就糟糕了。」
李世民仔細想了想，覺得這歪理好像也有幾分道理。
他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其事地說道：「你也要保護好自己，懂了吧？不要生病，不要受傷，好好的待在我身邊。」
沈恪看著李世民眼中的關切，心頭一暖。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二公子，我肯定活蹦亂跳的。」
見他答應得痛快，李世民眼底的傷感終於散去了大半，那股子熟悉的頑劣和欠揍勁兒又重新冒了頭。
李世民上下打量了沈恪一番，摸著下巴，煞有介事地接著說道：
「其實我仔細一想，阿恪你平時能坐著絕不站著，而且又這麼不喜歡幹活。就沖你這養生法子，你肯定可以活到長命百歲的。」
「……」
沈恪臉上的感動瞬間凝固了。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李世民，感覺自己的手有點癢。
「謝謝你哦，居然沒有直接說我懶，而是說我養生。」
李世民：「可以吧，我以後就這樣說，給你留面子。」
沈恪：「那我太感動了。」
李世民：「嘿嘿，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