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玄聽到沈恪這般單刀直入的評價，一時半會兒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其實，對於自己身上「有勇無謀」這種評價，他以前在軍中也不是沒聽那些老將們念叨過。
但他身為堂堂大唐宗室，骨子裡帶著幾分傲氣，向來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壓根沒放在心上。
倒不是他盲目自大，純粹是他覺得自己在戰場上能殺敵立功就行了，改不改變毛病都無所謂，他不想改，誰也強迫不了他。
可這會兒，這四個字從沈恪嘴裡蹦出來，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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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恪是誰？
那是他崇拜 的秦王殿下面前實打實的第一紅人啊。
沈恪說這話的意思很明白：你想離秦王殿下更近，就得先把這個毛病改了。
李道玄坐在桌子旁邊，眉頭緊鎖，一時間頗為糾結。
他畢竟才十九歲，心高氣傲，從小到大沒怎麼被人這般當面說教過。
眼下被一個年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人按著頭教育，他心裡多多少少有些不舒坦。
但是，沈恪的話分量太重了。
萬一呢。
萬一沈恪說的內容就是沒有問題呢？
在心裡天人交戰了一番後，為了自己的終極追星目標，這位宗室小王爺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
他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沈恪，有些不確定地問道：「那如果我聽了您的話，把毛病改了，是不是就可以更進一步？」
李道玄還是有點小聰明的，他想要從沈恪這裡得到一個明確的保證。
誰知道沈恪的回答卻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你想得倒美。」
沈恪毫不留情地搖了搖頭，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架勢上吊足了李道玄的味道。
等看到李道玄明顯有些坐立難安後，他才接著開口解釋自己為什麼這麼說。
「不是說您改了就立刻能立竿見影，這只是讓你先聽勸，至於聽了之後具體會是個什麼情況，誰也說不準。但你若想往秦王殿下的身邊走，肯定得先從這些聽人勸的小方面開始做起，你說對不對？」
李道玄雖然覺得沈恪這套說辭好像並不全對，甚至有點像是在給他畫餅，可真要讓他反駁，他搜腸刮肚也找不到什麼有力的點來反駁。
他只能順著沈恪的邏輯，悶聲問道：「然後呢？」
「然後，你就好好聽從羅將軍的軍令，好好學著怎麼在軍中做一個真正優秀的將領。」
沈恪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語重心長地給他樹立榜樣：「若是你覺得羅將軍這邊的行事作風不夠你學的，那你大可以去看看楚王殿下啊，你好好學一學楚王殿下的行事做派。」
一聽到「楚王」這兩個字，李道玄原本還有些微微昂著的下巴，瞬間就收了回去。
他縱然再心高氣傲，此刻也是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了。
沒辦法，楚王李智雲的名聲在天策府里是有目共睹的。
人家可是正兒八經的皇子親王，身份比他這個宗室郡王尊貴得多。
可人家楚王卻心甘情願地待在秦王的麾下，做個本本分分的行軍總管，不爭不搶，謙遜低調。
有楚王這尊大佛在前面擺著，李道玄哪裡還敢擺自己宗室子弟的譜？
「……我知道了。」
李道玄有些不甘心地癟了癟嘴，雖然表面上看著還有幾分少年的桀驁和不服氣，但終究還是點頭認下了。
不過，這小子腦瓜子倒也轉得快。
沒過幾秒鐘，他又有了新的想法。
李道玄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盯著沈恪，順勢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那如果我真的把這毛病改好了，我能見一見秦王殿下嗎？您既然讓我改，那您怎麼保證，我改好之後就一定能更進一步，見到秦王殿下？」
聽到這番迫不及待的追星言論。
沈恪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忍不住吐槽道：這小子到底把李世民當成什麼了？
「小王爺，要是秦王殿下只需要別人改掉一個微小的壞毛病就能隨便見到的話，你是不是把咱們秦王殿下想得太沒咖位了？」
「咖位？」李道玄愣住了，一雙濃眉皺在一起，滿臉疑惑地反問道：「那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把秦王殿下的身份和地位想得太簡單了。」
沈恪稍微解釋了一下之後，鑑於對方是李世民的粉絲，所以沈恪便開始大吹特吹：
「你想想看，那可是英明神武戰無不勝的戰神！是蕩平中原威震天下的秦王殿下！殿下他運籌帷幄，胸中放著的是大唐！」
沈恪越說越激動，雙手在半空中揮舞著，眼神中充滿了絕對的敬仰：
「能在殿下身邊，深得殿下信任的，哪個不是千錘百鍊，經歷了無數屍山血海考驗的人中龍鳳？你以為改個小毛病就能一步登天了？想要站在殿下身邊，你不僅要有勇，更要有謀，要有絕對的忠誠和遠超常人的覺悟，你現在這底子，還差得遠呢。」
這一通劈頭蓋臉慷慨激昂的絕世彩虹屁砸下來。
雅座里的空氣都仿佛被點燃了。
坐在旁邊的羅士信聽得熱血沸騰，連連點頭，恨不得當場給沈恪鼓掌叫好。
而作為當事人的李道玄，更是被沈恪這番話給徹底鎮住了。
他呆呆地坐在案幾前，看著眼前這個說起秦王殿下時雙眼發光，氣勢驚人的沈參軍。
李道玄發現，自己竟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因為沈恪說得實在是太有道理，太讓人心潮澎湃了。
不愧是秦王殿下身邊最受寵信的人啊……
李道玄在心底發出了一聲由衷的感嘆。
他看著沈恪的眼神變了，從最開始的半信半疑，徹底轉變成了一種帶著仰望的敬佩。
是他想多了。
沈參軍肯定也是想要讓秦王殿下身邊有更多優秀的人。
而自己目前還沒有成為優秀的人。
所以沈參軍這是在激勵自己呢。
李道玄暗暗握緊了拳頭，在心裡立下了一個堅定的目標：
看來，自己以後不僅要好好改掉有勇無謀的毛病，更要好好向這位沈參軍學習才行。
這種誇獎秦王殿下的話，在沒有聽沈參軍說之前，他都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