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喧鬧的正月之後,沈恪驚喜地發現,自己帶孩子的工作量,竟然斷崖式下跌了。
倒不是因為李世民和長孫氏那兩口子突然良心發現,決定自己帶孩子了。
而是因為兩歲多的李承乾,最近迷上了和自己大伯李建成家裡的那幾個小堂兄小堂弟們一起玩耍。
畢竟,小孩子之間那單純的吸引力,肯定是遠遠大於沈恪這種大人的。
沈恪對此自然是樂得清閒。
不來就不來唄,他還輕鬆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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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李承乾那個年紀,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
沈恪躺在搖椅上,愜意地伸了個懶腰,隨手逗弄了一下被嬤嬤放在旁邊軟榻上的老二李泰。
比起那個成天精力旺盛,到處亂竄的老大李承乾,這老二李泰,簡直可以說是好帶。
這小肉糰子不僅幾乎從來不怎麼哭鬧,而且愛笑。
只要沈恪稍微拿個小玩具在他面前晃兩下,李泰就能立刻捧場地咧開沒長牙的小嘴,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嘖嘖嘖。
沈恪漫不經心地捏了捏李泰那肉乎乎的臉頰,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這愛笑又會提供情緒價值的小孩,的確是容易招人疼愛啊。
沈恪默默地盤算著未來的走向。
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因為這個微小的原因,所以二鳳後來才會那般偏心眼地獨寵李泰?
不過……
沈恪收回手,撇了撇嘴。
李世民在外面,的確是一位偉大君王。
但是,在當父親這方面,二鳳基本可以說和李淵半斤八兩。
*
長安城前朝的太極殿上,關於河北戰局的掛帥人選,吵得不可開交。
原本因為劉黑闥借著突厥騎兵的勢頭,在河北囂張地反撲。
朝廷的確是需要派一員能打的猛將去鎮壓的。
可是,東宮那邊的喉舌和言官們,為了刻意地打壓秦王李世民那如日中天的軍威,硬是在李淵面前推舉了齊王李元吉。
李淵也是個糊塗的。
他想著眼下河北那股殘軍看著規模也不算大,李元吉去也沒有什麼。
於是,李元吉本來還以為自己可以等到回到長安城的指令。
卻沒想到,還要他接著打仗。
結果。
李元吉一到河北,為了能迅速地回長安城繼續享樂,他竟然拋棄了謀士們提出的穩妥計策。
這位齊王殿下,竟然狂妄地驅趕著大軍深入敵後,想要正面硬撼突厥騎兵。
想要威風地畢其功於一役。
其結果,自然是毫無懸念的。
唐軍在河北遭遇了大敗。
李元吉本人更是被突厥騎兵幾度包圍,最後還是靠著身邊的幾個心腹死士拼死血戰,才狼狽地從死人堆里沖了出來,手底下的人馬折損了龐大的一個數目。
接連兩場慘痛的大敗,戰報傳回長安,滿朝譁然。
這一次,無論是李淵還是東宮的那些言官,再也徹底地壓不住天下人的悠悠眾口了。
長安城的百姓和將士們心裡都跟明鏡似的:能利落地平定劉黑闥那群人的,放眼整個大唐,除了那位戰無不勝的秦王殿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了。
眼看著河北的局勢危急,若是再拖下去,突厥的鐵騎就要囂張地趁虛而入了。
李淵這下是真的慌了,不得不命秦王李世民即刻掛帥,督軍河北。
這份詔書傳到秦王府後。
沈恪一邊嘆氣,一邊在自己的屋子裡苦逼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準備跟著去前線出差。
我是真的服了。
沈恪把衣服塞進包袱里,整個人都無語。
這李元吉到底是個什麼罕見的絕世廢物啊。
歷史上那種滿血復活的劉黑闥他打不過也就算了,現在這劉黑闥連個正當的造反由頭都沒有,士氣低迷的小股殘軍,他特麼居然也能打個大敗仗?
在出發前,沈恪還跑去了衛王府,向李玄霸吐槽這件噁心人的事情。
「三公子,您說說,李元吉他這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不是泔水啊?」沈恪坐在書房的墊子上,氣憤地控訴道。
李玄霸的臉上連一絲微小的意外都沒有。
他早就已經透徹地認清了自己那個四弟是個什麼樣的貨色。
「阿恪,你太高看他了。」
李玄霸冷漠地分析道:「李元吉此番大敗,根本原因就在於他狂妄自大,壓根就沒有把劉黑闥放在眼裡。年前的時候,那群突厥騎兵就已經在黎州造就了一場勝仗,按理說,任何一個稍微有些腦子的將領,這時候都應該小心謹慎地應對。」
李玄霸嫌棄地冷哼了一聲:「但他李元吉的腦子裡,壓根就沒有小心謹慎這四個字。他滿腦子想的,大概只有如何迅速地搶下這頭功,好回來炫耀罷了。」
聽到這番精準的側寫,沈恪撓了撓頭,依然納悶。
「可是……就算他再怎麼草包,他身邊那些朝廷派去的謀士和副將呢?」沈恪不解地問道,「那些人難道就沒有苦口婆心地勸阻過他嗎?」
李玄霸微微抬起眼眸,像看傻子一樣看了沈恪一眼。
「阿恪,」李玄霸發出了直擊靈魂的反問,「你覺得,就李元吉那種扭曲性子,那些謀士就算拼命地說了,他會聽嗎?」
「……」
沈恪瞬間被噎住了。
他仔細想了想李元吉那條瘋狗的行事作風。
是啊。
要是他聽人勸了,那他特麼的就不是李元吉了啊。
「唉,造孽啊。」沈恪滄桑地嘆了一口氣。
這天底下最悲哀的事情,就是這種沒有自知之明的草包,手裡居然還握著龐大的生殺大權。
*
既然主帥換成了李世民,這河北的戰局,自然就迎來了一場單方面的降維打擊。
事實上,也正如沈恪之前所預料的那樣。
歷史上那支來勢洶洶的劉黑闥大軍,原本連李世民都要艱難地應對一陣子。
可現在的劉黑闥,就是個閹割版。
更何況,李世民本就是一位擁有恐怖軍事天賦的統帥,他絕對不會像李元吉那樣愚蠢地輕敵冒進。
大軍一抵達河北前線,李世民立刻沉穩地下達了指 令:「深溝高壘,堅壁清野。」
唐軍耐心地在河北大地上紮下了堅固的營盤,根本不跟劉黑闥打什么正面。
除此之外。
李世民精妙地運用了輿論攻勢。
他傳檄河北六郡。
在那些鋪天蓋地的檄文上,明明白白地寫著一句話:
「夏王竇建德,如今在長安城內無恙、安康。」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對於劉黑闥麾下那些迷茫的河北舊部來說,簡直就是致命的心理武器。
檄文所到之處,劉黑闥的軍心瞬間渙散。
許多原本就是被勉強地裹挾進來,本就不願意再造反的舊部將士,在得知竇帥還安全地活著的時候,心裡那最後一絲反抗的底氣,也崩塌了。
至此,整個河北叛軍,可謂是徹底的人心思歸。
等敵軍的銳氣和軍心被完美地消磨殆盡之後。
李世民冷酷地拔出了腰間的橫刀。
李世民親率最精銳的玄甲鐵騎,猶如一把鋒利的絕世尖刀, 撕裂了敵軍那鬆散的防線。
一戰破敵。
摧枯拉朽。
劉黑闥苦心孤詣聚集起來的殘軍,在李世民那不講理的物理和心理雙重打擊下,慘烈地全線潰敗。
最終,這位叛軍首領,隻身一人向北逃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