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冬天悄然而至,長安城的氣溫一天比一天的冷冽。
不過,每天大清早依然爬起來去報到的沈恪發現,這段時間被體能拉練,身體是真的好了不少。
至少,今年冬天在寒風中拉弓的時候,他已經沒有去年那種凍得瑟瑟發抖的感覺了。
可是,相比起沈恪只是覺得不那麼冷,尉遲敬德就在另外一個溫度了。
尉遲敬德就穿一件單薄得還露著半截胳膊的粗布短打。
看樣子是完全不怕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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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恪的認知里,哪怕是體育生,大冬天的也得穿件衛衣吧。
尉遲敬德穿得這麼清涼,這還是碳基生物嗎?!
「尉遲將軍,您不冷嗎?」
聽到沈恪震驚的疑惑。
尉遲敬德那張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有些得意的神色。
「冷?這算什麼冷。」
尉遲敬德說著,將那條粗壯的手臂伸到了沈恪的面前。
「沈參軍若是不信,大可自己伸手來摸摸看。」
沈恪:?
摸什麼?
不過看到橫在自己面前的粗壯手臂,沈恪還是好奇地伸出手掌碰了碰。
等觸碰到了後。
沈恪都驚了。
因為溫度還挺高的。
「如何,沈參軍?」尉遲敬德臭屁地揚起了下巴,「我這身體底子,還算是不錯吧?」
「太不錯了。」
沈恪心服口服地點了點頭,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果然啊,大唐的這些頂級武將,全是怪物。
這等恐怖的體格和氣血,根本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擁有的。
練完了早課,休息時間,沈恪便在旁邊的石階上坐下歇息。
閒著也是閒著,沈恪突然想起來自己好像沒有和尉遲敬德聊過他以前的故事,心裏面有了好奇,便直接問起了尉遲敬德。
很少有人會去仔細地過問尉遲敬德這種鐵匠出身,又降來的將領的過往。
沈恪算得上是頭一個。
面對沈恪的提問,尉遲敬德顯然是個不擅長言辭的粗人。
他撓著後腦勺,說話吞吞吐吐的。
沈恪倒不是不在意,他在軍營里見過的太多說話比尉遲敬德更顛三倒四的,早就習慣了。
所以,沈恪不僅沒有半點不耐煩的樣子,反而認真地聽著,句句有回應。
每當尉遲敬德提到有一些的經歷時。
沈恪總能抓住重點,不僅適時地發出驚嘆,還會追問各種細節。
在這般完美的情緒引導下,尉遲敬德越說越起勁,足足說了一大通之後。
這位大老粗似乎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
他停下話頭,納悶地看著沈恪,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沈參軍,我這都是些陳年舊事,你怎麼問得這般詳細啊?這有什麼好聽的?」
面對這個疑問。
沈恪倒是早就想好了回答。
「萬一我以後閒下來了,我打算寫一本記錄大唐英雄人物的書籍,尉遲將軍你肯定也得寫在這本書上面啊。」
此話一出。
尉遲敬德雖然努力地想要維持住自己的矜持。
但是。
他那張臉上,依然不受控制地綻放出了喜悅之色。
寫進書里。
這幾個字實在是讓人難以抗拒。
「哎呀……這、這怎麼好意思呢……」
被沈恪精準地拿捏了軟肋之後,尉遲敬德連說話的舌頭都變利索了,之前那種吞吞吐吐的緊張感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說起自己當年在劉武周麾下的那些事情時,非常順暢。
就這麼愉快地聊著聊著,尉遲敬德的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當初歸降大唐的那場關鍵戰役上。
說到這裡,尉遲敬德感慨地嘆了一口氣。
「當年……」尉遲敬德摸著鬍子,語氣中透著幾分罕見的挫敗,「那一次,我遭遇了殷將軍和秦將軍的聯手截擊。不瞞你說,那一場仗,算得上是我這大半輩子以來,人生中經歷的第一次大敗啊。」
本來尉遲敬德這番掏心掏肺的感慨,是想博得一點共鳴。
結果。
「那很正常啊。」
沈恪不僅沒有安慰他,反而理直氣壯地點了點頭。
「那可是叔寶啊,叔寶就是那麼厲害,你輸給他,很正常啊。」
尉遲敬德:……
看著沈恪那副偏袒模樣。
尉遲敬德鬱悶地說道:「沈參軍,那場仗是殷將軍和秦將軍聯手,你只吹捧秦將軍一個人,你把殷將軍放置於何處了?」
「那沒辦法呀,我跟叔寶的關係好啊。」
尉遲敬德直接被沈恪不加掩飾的偏袒給逗樂了。
他笑了好一會兒,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參軍,心裡突然生出了幾分攀比之心。
「那你覺得,我和秦將軍之間,到底是誰的武藝更厲害一些?」
這種容易得罪人的拉踩問題,若是換了其他人,高低得扯一堆各有千秋來打太極。
但沈恪是誰?
他甚至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直接說道:「這還用問嗎?如果現在是尉遲將軍您在問我,那我肯定毫不猶豫地說是您尉遲將軍。」
尉遲敬德愣了一下,追問道:「那……若是秦將軍來問你呢?」
「那肯定是叔寶更厲害啊。」
尉遲敬德的好奇心這下是被徹底地勾起來了。
「那若是……我和秦將軍兩個人同時問你呢?你該怎麼說?」
「這有什麼難的?」
沈恪完全不吃壓力。
「那就說你們都不厲害。」
「???」
尉遲敬德:這倒是從來都沒有想到過的回答。
見自己兩次進攻都沒有取得有效的結果,尉遲敬德想著就要整點更加激進的。
眼看著這位將軍似乎有些要急眼的趨勢。
沈恪敏銳地轉移了壓力,他乾咳了兩聲,開始反擊:
「咳,尉遲將軍,如果您非要逼著我挑出一個最厲害的人的話。」
沈恪:「那我個人覺得,在這全天下,武藝最高強的人,絕對非咱們秦王殿下莫屬。」
見尉遲敬德不說話。
沈恪便開始了自己的追問:「怎麼?難道尉遲將軍您覺得,您比秦王殿下還要厲害嗎?」
尉遲敬德:「……沒有,殿下,殿下自然是比我厲害的。」
回答完這句話後。
尉遲敬德納悶地撓了撓自己那扎手的後腦勺。
不對啊。
他在心裡復盤了一下剛才的對話。
明明一開始,是他占據主動權,在問沈恪問題啊。
怎麼繞著繞著,最後竟然變成了沈恪拋出送命題。
唉……
尉遲敬德看著已經起身的沈恪。
果然。
文臣的心眼子就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