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府里迎來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日子——李承乾迎來了他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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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時代，兩歲小童的生辰其實算不上什麼大事。
按照秦王府的規矩，左右不過是長孫氏給小傢伙換上一身嶄新錦衣，長輩們再賞賜幾個金鎖玉佩，或者象徵長命百歲的物件，這生辰就算是過去了。
但是很顯然，沈恪並不覺得這樣足夠了。
沈恪覺得這種方式，實在是太沒有童年氛圍了。
沈恪在心裡下了一個決定。
於是，沈恪特意在尉遲將軍那邊請了假，買好了食材，拉著廚房的人一起來做蛋糕。
沈恪端著一大盆雞蛋進了門，數了數，二十好幾枚，又點出兩個幫廚小廝，抓起七八根筷子用麻線捆成一束，權充什麼「打蛋器」，塞到他們手裡：「把蛋清，蛋黃分開，蛋清給我打到能立住。」
兩個小廝還從未見過這等陣仗。
有人拿雞蛋當鼓敲，還嫌手不夠用。
他們輪番上陣，掄著那束筷子不歇氣地攪，直攪得兩臂發顫，盆里的蛋清總算化成一蓬綿密厚實的雲朵，倒扣在盆底也不塌。
蛋黃則被沈恪另存進小碗，留著回頭做蛋羹，半點不糟蹋。
蛋糕的胚子就在這一盆里有了著落。
沈恪篩入細細的白面，又從櫃底摸出兩塊西域商旅帶來的石蜜。
這金貴的玩意兒在長安價比金銀，尋常人家連見都沒見過。
敲碎、研成細粉，一併拌了進去。
待蒸籠水滾上氣，才蓋上籠蓋，大火蒸透。
揭蓋，一團蓬鬆柔軟的巨大白糕，顫巍巍立在籠中，滿屋子甜香。
至於最要緊的奶油？
沈恪吩咐廚房的人，把薯蕷蒸得粉糯，細細碾成泥，再毫不心疼地拌進大碗蜂蜜，兌上一點點濃牛乳，攪到絲滑起膩。
入口綿甜帶奶香，延展性更是沒的說。
他把這層薯蕷厚厚抹上蛋糕坯，又用蜜煎櫻桃、核桃仁和紅棗，仔仔細細在上面拼出一個歪扭卻鄭重其事的——「兩歲」。
「完美。」
沈恪滿意地拍了拍手，緊接著拿出一根細長的蜂蠟紅燭，穩穩地插在了蛋糕的正中央。
*
傍晚時分。
李世民和長孫氏看著穿著一身紅衣，戴著金項圈的李承乾在地毯上歡快地玩著玩具。
「小世子，快看我給你帶什麼好東西來了。」
伴隨著沈恪興奮的呼喊聲。
沈恪雙手端著一個巨大的食盒底座，上面擺著那個散發著濃郁甜香的糕點。
而最讓所有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那糕點的正中央，竟然還放置了一根細長的紅燭。
在李世民和長孫氏驚愕的目光注視下。
沈恪把蛋糕放在了李承乾的面前，然後清了清嗓子。
「承乾，生辰快樂呀。」
沈恪笑眯眯地看著眼前的小孩，然後，旁若無人地開始用一種古怪卻又歡快的曲調，大聲地唱了起來：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李世民：？
長孫氏：？
其他幾個僕從更是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什麼神秘的法事。
雖然在場的所有人，都從來沒有聽過這種曲調，也完全不明白在吃食上點根蠟燭是什麼習俗。
但是，至少歌詞的祝福還是非常直白的。
唱完了歌后，沈恪便對李承乾說：「來，承乾，把蠟燭吹滅。」
「呼——」
在沈恪的指導下，李承乾鼓起腮幫子，賣力地吹滅了那根燃燒的紅燭，還興奮地拍起了小手。
直到沈恪拔掉蠟燭，表示這盤奇怪的糕點可以分食的時候。
一直處於宕機狀態的李世民，終於猛地回過了神來。
他看著那個被切開，散發著誘人甜香的龐大糕點，眼眸里出現了嫉妒之火。
「沈恪，」李世民不滿地拔高了聲音，指著那個蛋糕，發出了控訴：「我過生辰的時候，你為什麼從來沒有給我這樣弄過？」
聽到質問，沈恪解釋道：「那這不是因為以前沒空弄嗎？下次過生辰的時候，我也可以給您弄一個啊。」
說到這裡，沈恪倒是想起了什麼。
「再說了，二公子，您是不是忘了，之前您可是親口答應過，等回了長安城，要風光地給我補辦一個及冠禮的，結果呢？過了這麼久了，我的及冠禮呢？」
此話一出，李世民囂張氣焰，瞬間被潑了一盆冷水，熄滅了。
李世民張了張嘴，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他是真忘了。
他忙得連軸轉，哪裡還記得補辦及冠禮？
面對沈恪的反問，秦王殿下發現自己竟然完全無法反駁。
但是。
在講理講不過的時候，李世民向來是擅長耍無賴的。
雖然心裡心虛，但李世民看著那香甜的糕點，心底的那股子不平衡，瞬間戰勝了一切理智。
「就算我忘了，那也不行。」
不高興的李世民，直接化身為霸道的野蠻人。
他走過去，拿起旁邊的小刀，直接切了一大塊蛋糕。
「哎哎哎，你幹嘛！」
沈恪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李世民，「你這個當爹的，居然要無恥地跟你兒子搶吃食？！」
「我就樂於搶這些。」
李世民將那塊蛋糕端到了自己的盤子裡。
他挖了一大勺送進嘴裡。
當那濃郁的蜂蜜甜香和山藥的綿密口感在口腔里完美地炸開時。
李世民的眼睛瞬間亮了，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強烈的怨念。
「沈恪，」李世民一邊快速地咀嚼著，一邊悲憤地盯著沈恪，控訴道，「這東西居然這麼甜，你平時苛刻地管著我，連多吃兩塊糖都不讓，結果你居然給李承乾做甜食，你這是差別對待！」
因為常年在軍中風餐露宿，加上古人缺乏口腔保護意識，沈恪為了保護這位的牙齒，平時對李世民的甜食攝入量有著嚴格的管控。
這會兒突然發現自己的甜食待遇，竟然還不如自己的兒子。
被差別對待了的李世民，就這麼端著盤子，凝視盯著沈恪。
然而，沈恪完全不怵他的目光。
「小孩子過生辰，吃點甜的怎麼了？」
就算再怎麼控制甜食，生日當天也是完全可以放縱一把的。
而就在這個時候。
一直乖乖坐著的李承乾。
看著自己面前那一小塊蛋糕，又看了看親爹盤子裡那巨大的一塊。
這小傢伙，不僅沒有因為被搶了蛋糕而哭鬧。
反而伸出手，將自己面前的那個盤子，吃力地朝著李世民的方向推了推。
「阿耶。」
李承乾仰著小臉，大方地問道：「還要吃嗎？」
面對兒子的分享。
李世民連半秒鐘的遲疑和羞愧都沒有。
李世民馬上就點了點頭：「吃！」
李承乾還真的就聽話地把自己那份生辰蛋糕，全都推給了親爹。
看著父子互動畫面。
沈恪雙手抱胸，用嫌棄的眼神看著李世民。
「二公子，您看看您自己，您甚至都不如一個小孩懂事。」
面對這尖銳的嘲諷。
李世民一邊享受地往嘴裡塞著蛋糕，一邊囂張地揚起了下巴。
「我不管！」
「本王就是不懂事！」
主打一個理不直氣也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