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段時日,沈恪覺得自己非常倒霉。
原本以為天策府開府之後,招攬了那麼多名滿天下的大儒和文士,自己算可以退居二線了。
然而。
房玄齡不僅沒有放過他,反而拉著他一頭扎進了一間庫房裡。
這庫房裡,密密麻麻地堆成了小山一樣的,全都是前朝大隋遺留下來的各種卷宗,戶籍和繁雜的舊帳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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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先生,您告訴我,這到底是哪裡冒出來的這麼多的破玩意兒啊?」
沈恪一邊嫌棄地拍打著卷宗上的積灰,一邊抱怨道。
房玄齡淡定地翻開一卷竹簡,語氣溫潤地解釋道:「這些都是早年間打仗時,從各地收繳上來的前朝卷宗。之前因為戰事頻繁,一直沒來得及處理。如今咱們天策府的日常政務有其他先生運作著,秦王殿下便想著,趁此機會讓人將這些前朝舊檔給理一理,也好為日後做個參考。」
沈恪:「前朝真麻煩啊,都亡了還要陰險地留這麼多卷宗來要我的命。」
不過,抱怨歸抱怨,活兒還是得干。
一起處理這些舊紙堆的,除了房玄齡,還有長孫無忌。
這兩人對於沈恪的牢騷,早就已經免疫了。
聽到沈恪的抱怨,兩人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繼續埋頭苦幹。
見沒人搭理自己,沈恪也不怕冷場。
他一個人自娛自樂,一邊翻看帳目,一邊嘴裡小聲地叭叭叭個不停。
為了防止自己說幹了嘴巴,他甚至還貼心地給自己準備了一個裝滿水的竹筒水壺,就放在手邊。
不順心了,就抱怨兩句。
口渴了,就喝兩口,然後再接著做事情。
就這麼枯燥地處理了幾天。
這天下午,長孫無忌正翻看著一卷破舊的州府志。
看著看著,他似乎是看到了什麼內容,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長孫無忌抬起頭,看向了房玄齡。
「房先生,」長孫無忌合上卷宗,突兀地開口,「您說,咱們秦王殿下,這南征北戰,打天下自然是毫無問題的,但是……」
長孫無忌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在危險的邊緣試探:「若是日後,這天下徹底平定了下來,再也不需要打仗了。這偌大的秦王府,還有咱們這些人……究竟該何去何從啊?」
聽到這幾句話,正翻著帳冊的沈恪,動作停了下來。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長孫無忌,又看了看房玄齡。
你在說什麼恐怖的話題啊長孫無忌。
面對長孫無忌的試探,房玄齡卻搖了搖頭。
「輔機此言差矣。」
「咱們秦王殿下,那可不光是有著這平天下之能,在老夫看來,殿下更是有著治天下之能啊。」
沈恪:?
沈恪:這是我可以聽的嗎?
想了又想,沈恪毫不猶豫地放下了手裡的竹筒,抬起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然後,他將腦袋埋在了那堆積如山的卷宗後面,主打一個「非禮勿聽」。
長孫無忌和房玄齡在那邊探討著關於天策府未來的「宏圖霸業」,聊了足足半個時辰。
等兩人終於聊夠了,回過頭來的時候。
他們才發現。
沈恪居然已經睡著了。
「這小子……」長孫無忌嫌棄地搖了搖頭,「也不知道怎麼這麼懶惰。」
房玄齡看著沈恪那張毫無防備的睡臉,眼神中透出幾分複雜的深思。
「輔機,既然咱們已經商定了那件事。」房玄齡壓低聲音,試探性地問道,「那到時候,要不要讓阿恪也一起跟著去?」
長孫無忌不確定地說道:「我不知道,殿下對咱們這些人的行事作風,很多地方都是寬容的。但是在阿恪的身上,他一向不太喜歡讓阿恪去摻和這些事情。」
房玄齡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
「那便還是叫醒他,親自問問阿恪自己的意見吧。」房玄齡提議道。
於是。
本來睡著了的沈恪,被長孫無忌一把給搖醒了。
「阿恪醒了?」長孫無忌笑眯眯地看著他,「我們剛才商量了一下。過兩日,我們要帶秦王殿下去見一位高人,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看看熱鬧?」
「高人?」沈恪納悶地眨了眨眼睛,腦子還沒完全清醒,「什麼高人?這長安城裡哪來那麼多高人?」
長孫無忌伸出手,在沈恪那因為趴著睡覺而被壓紅了的臉頰上,毫不客氣地捏了一把。
「當然是那種能夠一眼就看出咱們秦王殿下有著天子之姿的高人啊。」長孫無忌直白地挑明了目的。
沈恪:???
聽到這典型的標配神棍套路。
沈恪沉默了。
他無語地看著眼前這兩位大唐的頂級智囊,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
沈恪面無表情地拍開了長孫無忌的手。
「哦,就這啊?那如果只是為了這個目的,你們還找什麼高人啊,你們直接讓我去就行了啊,我也可以當這個高人啊。」
此話一出。
長孫無忌不僅沒有覺得荒謬,反而地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我果然還是了解你的,就憑你天天這般吹捧殿下,你怕是早就在心裡有過這種想法了吧。」
「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沈恪迅速地否認三連,「我只是覺得,你們搞這一出把戲,殿下那麼聰明,他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長孫無忌看著沈恪,笑了笑:「阿恪,你這就不懂了,殿下他聰明,他當然能看出來。可是……我們搞這一出,那不就是想要讓殿下看出來我們的心思嘛。」
只有讓李世民清楚地看到麾下謀臣們的絕對支持和推他上位的決心。
殿下的想法才會發生變化。
聽到這種彎彎繞繞的政治表態。
沈恪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我不要去,我一天天在這個破庫房裡看文書都快忙死了,我才不要去跟著你們演戲。」
說到工作,沈恪終於想起了什麼,他指著周圍的卷宗大山,開始質問兩位大佬:「你們有這個時間去謀劃這種事,不如多看看這些前朝文書好不好?現在這個房間裡大部分的文書,不都全是我一個人在處理嗎?你們到底有沒有幹活啊。」
然而。
面對沈恪的控訴。
長孫無忌轉過了頭,直接無視了沈恪的存在。
他看向房玄齡,探討起了剛才的計劃:「房先生,既然阿恪不去,那便算了。不過,關於帶殿下去見高人這事兒,別的我不敢說,但是殿下看破之後,肯定是不會生氣的。您覺得呢?」
房玄齡撫了撫短須,同樣將沈恪當成了空氣,贊同地點了點頭:「嗯,老夫也這般認為。既然如此,那咱們就按照咱們方才商量好的計劃來做吧。」
沈恪:???
「喂!(#`O′)你們兩個太過分了,我真的會罵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