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李元吉最近在長安城裡實在是囂張得連李淵都看不下去了。
又或者是,李淵想要給東宮太子黨那邊增加一些可以抗衡秦王府的籌碼。
總之,李淵做出了一個決定。
派李元吉率領關中精銳,東出函谷,去討伐如今在河北一帶的劉黑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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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淵和李建成看來,這簡直是一個完美計劃。
一來,李元吉之前在太原有著丟臉的棄城逃跑前科,正好可以藉此機會將功折罪,挽回一些在軍中的名聲。
二來,眼下劉黑闥的氣焰只能算是一小股,面對這等叛軍,只要大軍壓境,戰功簡直就是手到擒來,正好可以名正言順地算在東宮陣營的頭上,以此來壓一壓李世民的威望。
對於這個的差事。
李元吉本人,自然是不情願的。
打仗能有什麼好的?
哪裡有在長安城裡花天酒地來得快活?
但是,面對父皇的嚴令和大哥的勸說,李元吉就算心裡再怎麼抗拒,最終也只能磨磨蹭蹭地領兵出征了。
精銳畢竟不是吃素的。
李元吉率軍東出之後,頭幾仗打下來,倒還真讓他順利地收復了幾座被劉黑闥占去的縣城。
這一下,長安城裡的太子黨們可算是逮著機會了。
捷報剛一傳回長安,他們立刻鋪開了慶功的架勢,在朝堂上把這份戰報吹得天花亂墜。
那浮誇的措辭,簡直搞得好像李元吉已經把劉黑闥給徹底生擒活捉,馬上就要天下太平了似的。
*
秦王府里。
李世民將朝堂動向當做笑話講給沈恪聽。
說這些話的時候,李世民臉上一直是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而坐在對面的沈恪,雙手托腮,聽完之後,臉上也浮現出了一個同款表情。
兩人就這麼詭異地對視了好一會兒後。
「噗——」
李世民最先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他在沈恪那束得整整齊齊的腦袋上用力地揉了兩把。
李世民笑罵道:「你怎麼也跟著裝起來了?」
「那怎麼能叫裝起來呢?」沈恪嫌棄地拍開李世民的爪子,「我雖然不懂排兵布陣,但是我可是專門寫過戰報的。」
沈恪一針見血地戳破了東宮的牛皮:「這寫戰報的水分有多大,我心裡能沒數嗎?這齊王啊,多半也就是靠著陛下撥給他的那些物資支持,再加上他身邊的副將賣力地在前面救場,他才能收復那幾座城池罷了,要是真剝離了這些強大的外力,讓他自己一個人去打……」
沈恪不屑地翻了個白眼:「估計他連個屁都不是。」
聽到粗鄙卻又精準的評價,李世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不僅沒有說沈恪有半點不對,反而贊同地點了點頭。
不過,李世民還是收斂了幾分玩笑之意,眼神變得認真,壓低聲音告誡道:「阿恪,你看得倒是透徹。不過,這些話,你就在我面前說說,出出氣便罷了。出了這道門,你可千萬不要在其他人面前亂說,免得惹來殺身之禍,知道嗎?」
「我知道的,二公子您就別把我當成小孩了,我在這長安城裡,可是有危機意識的好嗎?」
聽到「危機意識」這四個字,李世民的眼神微微一閃。
他腦海里突然浮現出這半年來,沈恪每天大清早雷打不動地跑去練習拉弓射箭的事情。
李世民狐疑地問道:「所以……阿恪,你這段時間一直刻苦地找尉遲恭練習箭術,就是因為你的危機意識?」
李世民:「你……一直在防備著什麼人吧?你還在擔憂,怕李元吉會對你不利?」
雖然猜測的結果不對,但是的確是和李元吉有關。
沈恪也就順勢點頭應下。
「嗯,差不多吧,反正我的練習是對齊王準備的。」
聽到沈恪承認,李世民並沒有嘲笑他異想天開,也沒有指責他妄圖射殺皇子。
他只是微微嘆了口氣,然後開始認真分析起來。
「阿恪,你太天真了。」
「若是他真的鐵了心要弄死你,以他手底下的親衛死士,你覺得你會有那種能拉開弓一箭射死他這種機會嗎?你的箭,恐怕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沈恪聽到李世民這麼說,還以為李世民也是想要讓他放棄射箭的行為,換成別的。
結果沒想到。
李世民下一秒,張口就直接是暴論:
「你若想要有那種能一箭射死他的機會……」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只能是我們這邊,先動手。」
此話一出。
沈恪只覺得頭皮發麻。
先動手?!
沈恪震撼地看著眼前的李世民。
雖然他作為一個穿越者,心裡清楚,在幾年後的那場玄武門之變中,的的確確就是李世民果斷地先發制人。
但是此時此刻,當歷史進程還沒有發生,而這句話卻被李世民說出來時。
依然讓沈恪感到到了緊張。
沈恪放鬆了一下後,才接著李世民的話說道:「二公子,您剛才還在警告我,讓我注意言行,可是您自己聽聽,您剛才說的話,那可是比我的危險太多了。」
看著沈恪這副明顯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樣。
李世民臉上的那種冰冷與駭人瞬間消散。
他放鬆地往後一靠,臉上再次浮現出了那種似笑非笑的笑容。
「所以啊……」
李世民輕描淡寫地答道:
「這等危險的話,我也只是在你的面前,才會說出來啊。」
世人常說,人心隔肚皮,這朝堂之上的人心更是難測。
但是。
李世民就是有著這樣的信心。
任何拿出去足以砍頭的話語。
他告訴了沈恪,這世上,就絕對不可能再有第三個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