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興善寺,坐落於長安城靖善坊內,乃是如今香火最為鼎盛的皇家寺院之一。
這裡更是翻譯佛經的聖地,寺內松柏森森,梵音裊裊,透著一股子莊嚴肅穆的清淨之氣。
雖然李世民今日打的旗號是祈福,沒有大張旗鼓地清道開衙。
但說到底,這畢竟是當朝秦王與衛王的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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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剛一駛入靖善坊,大興善寺的寺僧便迎了出來。
大開中門,將這三位貴客直接迎進了平日裡只供皇室和高官清淨的內院佛堂。
進了佛殿,金身佛像巍峨高聳,香菸繚繞。
李世民和李玄霸這兩位天潢貴胄,雖然平日裡殺伐決斷、算計人心,但到了這佛門重地,規矩倒也是相當周全。
兩人在淨手之後,肅穆地捻香添爐,旋見青煙裊起,隨即整衣斂容,合掌拜了三拜,又俯身叩首,禮數周正,一絲不苟。
跟在後面的沈恪,有樣學樣地也跟著拜了拜。
不過,相比於祈求什麼天下太平,身體健康。
沈恪的目標還是希望自己不要這麼倒霉了。
拜完直起身,他忽地瞧見殿側立著一位老僧,白須垂胸,氣度沉穩。
想來便是寺里的長老。
說來好笑,沈恪那些穿越話本看得多了,總惦記著一樁橋段:主角但凡撞上得道高僧,對方十有八九要盯著他看半晌,然後丟下一句「施主命格奇特,非此間人「之類的高深玄話,一眼把他這外來客點破。
所以方才奉布施的時候,他也偷偷多打量了那老僧幾眼,心裡頭沒來由地隱隱盼著點什麼。
可老長老看他的眼神,和看滿殿香客沒有半分兩樣,只和藹地合十一禮,道了句「善哉善哉,施主福壽安康「,便再無下文。
沈恪心裡那點說不出口的期待,就這麼悄悄落了空。
話本子裡的高僧會一眼看出穿越者,現實里的長老只當他是個普通人。
他有點失落,又有點想笑。
轉念一想,自己一個來歷不明的人,真要被一眼看穿,那才叫麻煩。
這麼想了,倒又覺得這樣最好。
想是這麼想,可是沈恪的內心裡自然也因此而泛起了幾分思鄉之情。
算算時間,都已經來到這個時代二十餘年了,倒是和前身差不多的年齡了。
沈恪想到這裡,忍不住大吃一驚。
我去。
我居然已經工作這麼久了。
沈恪:想死。
但是也還是很想念空調網絡手機電腦。
越想越覺得悲傷。
時間太久了,久得沈恪自己都不太記得在現代過的是什麼便利日子。
這樁心事悄悄攢在心裡。
在接下來的行程里,他們在後院的一處禪房裡吃完了寺廟提供的素齋,沈恪整個人都處於一種微妙的低氣壓之中。
回去的馬車上。
馬車平穩地駛出靖善坊,車廂里瀰漫著好聞的檀香餘味。
李玄霸放下手裡的茶盞,目光落在了正縮在角落的沈恪身上。
他微微蹙起眉頭,語氣幽幽地開了口。
「怎麼,是那寺里的素齋不合你的胃口?」
「……不是。「沈恪悶聲道。
坐在另一邊的李世民,這會兒也湊了過來。
「我也發現了,自從你見了那位長老之後,你這心情好像就不太好了?到底出什麼事了?」
面對這兩位敏銳得連他稍微嘆口氣都能察覺到的大佬。
沈恪揉了揉自己的臉頰,依舊是選擇了撒謊。
「唉……可能……就是那位長老,和我想像中的……不太一樣吧。」
李玄霸詫異地挑高眉毛,沒想到沈恪糾結的點居然在這裡。
不過好在沈恪平日裡就表現得奇奇怪怪的,所以兩兄弟都沒有懷疑沈恪在撒謊。
「想像中的不一樣?那你想像中的長老,應該是個什麼與眾不同的模樣?」
於是沈恪便開始講述自己腦海里那種充滿了玄幻色彩的高僧形象:
「在我的想像里,那種高僧大德,那肯定是神聖的,他們不僅應該仙風道骨,而且只要看人一眼,就能敏銳地看穿那個人的前世今生、靈魂歸屬。」
沈恪越說越激動,甚至說到後面自己還來勁了,伸手比划起來:「他們身上都自帶那種耀眼的佛光,走起路來腳下生蓮才對啊。」
李世民:……
李玄霸:……
有時候常常因為理解不了阿恪,感覺他腦子有問題。
李世民和李玄霸,這兩位呆若木雞地坐在軟墊上。
這個世界上,大概也只有沈恪能夠時不時整點這種東西給他們聽聽了。
「阿恪……」最先反應過來的李世民問道:「難不成……你居然相信這種離譜的說法?我明明記得,你以前連那些裝神弄鬼的話本子都是從來不信的啊。」
「我沒有相信啊。」
沈恪給自己說美了,也意識到自己好像說的有些太過了。
這會兒才連忙給自己做辯解:「我當然不相信這些內容,我就是單純地想知道,一個得道高僧,到底是個什麼模樣,我以為他們肯定會與眾不同啊。」
聽到沈恪的解釋。
李玄霸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阿恪。」李玄霸嘆了一口氣,「你是不是最近那些亂七八糟的雜書又看多了?長老也是人,也是吃五穀雜糧長大的。只不過因為他在寺廟裡修行的時間久了一些,精通佛理,所以才成為了方丈。」
李玄霸冷酷無情地打破了沈恪的幻想:「你居然指望一個凡人腳下生蓮?你就是雜書看太多,正經書看太少了。」
李世民也在一旁贊同地點了點頭。
「高僧也是普通和尚啊,只不過是年紀大點、懂得多點罷了,你這離譜的想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沈恪:???
不是。
沈恪呆呆地看著這對兄弟。
他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感覺自己好像被反向說教了。
到底誰才是從一千多年後的現代社會穿越過來的啊?
為什麼這兩個古人比他還要清醒和不信邪啊。
搞得他好像是個愚昧的傻子一樣。
「不是,我就是有這種想像嘛,」沈恪被他們嫌棄的眼神看得有些急了,「幹嘛啊!想都不讓人想了是不是。」
看著沈恪這副急得快要炸毛的模樣。
李世民馬上開始安撫。
「好好好,沒事沒事。」
李世民伸出手,在沈恪的腦袋上揉了兩把:「咱們阿恪想怎麼想就怎麼想,有這樣的想像也挺好的。」
雖然李世民的語氣溫柔。
但是!
「二公子。」
「我怎麼感覺你這語氣,活像是在哄小孩啊?」
「沒有啊。」
李世民無辜地眨了眨那雙黑亮的眼睛,自然地接上了下一句:
「承乾和青雀,現在都不需要我這般去哄了。」
沈恪:……?
而一直坐在旁邊安靜看戲的李玄霸。
在聽清楚二哥所說的話語後,停頓。
「噗——」
李玄霸極不給面子地,直接噴笑出了聲。
沈恪黑著一張臉,捏緊了拳頭。
可惡啊!!!
就說不能和這些太過於聰明的人待在一起吧。
又被欺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