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長安城已經徹底進入了酷暑時節。
雖然秦王府上下都在為了即將到來的東征王世充之事而忙得不可開交，但隨著沈恪背上的傷勢稍微好轉了一些，來看望他的將領竟然是絡繹不絕。
看著屋子裡快要堆不下的各色補品和禮物，沈恪趴在迎枕上，自己都有些驚訝了。
沒想到自己人緣居然還挺好的。
更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連一向跟他動不動就有口舌之爭的段志玄，竟然也提著禮盒來了。
段志玄把禮物往桌子上一放，也不像平時那樣一開口找茬，而是拖了張錦凳在床榻邊坐下，就那麼雙手抱胸，一言不發地盯著趴在床上的沈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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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恪被他盯得渾身發毛，不明所以地回看過去。
過了好一會兒，沈恪實在忍不住了，試探性地問道：「段將軍，怎麼了？這幾日沒有和我吵架，你覺得孤單了？」
聽到沈恪的言語，段志玄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你不要說得我像有病一樣。」段志玄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冷聲反駁道。
沈恪嘿嘿一笑，不僅不生氣，反而順杆往上爬：「我可沒有那個意思。不過，還是非常謝謝你能來看望我。作為回報……」
沈恪眨了眨眼睛，語氣真誠地做出了一個恐怖的承諾：「我以後會天天和你說話的。」
一想到沈恪那張嘴一旦叭叭起來就沒完沒了，段志玄的臉色瞬間微微一僵。
「免了，」段志玄抗拒地擺出嫌棄臉，「我來看你只是可憐你受了這麼重的傷，你別給我什麼回報了，我消受不起。」
沈恪：「那怎麼行？我們倆關係這麼好，我必須得回報你。」
「我們關係好？」段志玄像看鬼一樣看著他，極度不可思議地反問道，「我怎麼不知道我們關係好？」
沈恪：「那你現在知道了。」
「……」
段志玄深吸了一口氣，再次覺得自己就多餘和沈恪聊天，反正每次都說不過對方。
他猛地站起身來：「行了，禮我也送到了，人我也看了，看你這能說會道的樣子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那我就先走了。」
沈恪倒也沒有挽留他，而是配合地抬起一隻手，衝著段志玄的背影揮了揮。
「那就下次見了，段將軍~」
沈恪故意捏著嗓子，把這句話說得黏黏糊糊。
剛走到門口的段志玄，聽到這句黏糊的送別語，渾身的雞皮疙瘩瞬間全都冒了出來。
他腳下一個踉蹌，頭也不回地加快了步伐，簡直像是在逃難一樣衝出了小院。
這狐狸崽子。
絕對是憋著什麼壞水呢！
段志玄在心裡惡寒地想著，總感覺沈恪隨時隨地都沒憋什麼好屁。
等到段志玄黑著一張臉，剛剛從走廊的拱門走出來的時候。
迎面正好碰到了手裡提著大包小包，正並肩往這個方向走來的秦瓊和程知節。
「喲，段將軍？」程知節大著嗓門打了個招呼。
段志玄停下腳步，看了看兩人手裡的東西，問道：「兩位將軍也是來看望沈恪的？」
得到兩人肯定的答覆之後，段志玄嫌棄地癟了癟嘴，抱怨道：「你們快去吧。我看他生龍活虎得很，趴在床上都還有空和我鬥嘴，簡直是浪費我的好心。」
程知節聞言，不僅沒有順著他的話吐槽，反而爽朗地笑了起來。
「哈哈，段將軍和沈參軍的關係可真好啊。」程知節摸著絡腮鬍感嘆道。
站在一旁的秦瓊，也是非常認同地點了點頭。
一天之內，連續被人說自己和沈恪「關係好」。
哪怕是段志玄，這會兒也有些繃不住了。
「我跟他關係真不好！」段志玄瞪著眼睛，嚴肅且用力地澄清道。
此話一出，程知節和秦瓊互相看了一眼。
最後，還是稍微「了解一些內情」的秦瓊，站了出來。
「好的，段老弟。我們知道了。」秦瓊點了點頭，語氣溫和，甚至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
而旁邊的程知節，看著秦瓊的態度，則是在那裡撓著後腦勺，有些迷茫。
等到雙方錯開，段志玄的身影徹底走遠，確定已經聽不到他們說話的聲音之後。
程知節終於忍不住了，他用手肘撞了撞秦瓊，納悶地問道：「叔寶，他們倆關係真的不好嗎？可是我看他們平日裡整天吵吵鬧鬧的，也不像是真有仇的樣子啊。」
秦瓊：「關係自然是好的，只是……」
秦瓊嘆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轉述著自己之前聽來的「小道消息」：「之前阿恪跟我私底下說過，他說，可能是因為段志玄將軍臉皮比較薄，他覺得，自己堂堂一個身經百戰的將軍，若是和沈恪這個年齡的小孩關係極好，傳出去了是一個有失威嚴的事情。」
秦瓊認真地總結道：「所以，段將軍才在外人面前極力否認。」
「啊？！」
程知節聞言大吃一驚，眼睛都瞪大了幾分：「和咱們沈參軍關係好……是什麼很丟臉的事情嗎？」
他程咬金巴不得天天跟沈恪稱兄道弟呢，這段志玄居然還覺得丟人？
秦瓊誠實地搖了搖頭。
他自己也不了解這種做派，純粹是沈恪之前怎麼跟他說的，他就怎麼信了。
這會兒聽到了程知節的反問後，秦瓊自然也是說不出個一二三來。
「這我就不清楚了，畢竟每個人和每個人之間的相處模式，可能是不太一樣的吧。這或許，就是段將軍和阿恪他們兩個人之間，獨特的一種關係。」
聽到這番強行合理的解釋，程知節摸著自己的頭，雖然總感覺秦二哥這句話里似乎有哪裡不太對勁。
但是。
既然是秦瓊說出口的話。
那秦二哥還能騙人嗎？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啊。
「原來如此，沒想到段將軍臉皮子還挺薄的。」
程知節完全忘記了一件事。
段志玄的確和沈恪不是同齡人。
但是秦王殿下可是和沈恪是同齡人。
段志玄都能在秦王殿下麾下。
怎麼可能是因為這種離譜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