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養了一段時日後,沈恪的傷終於好了大半,至少不用整天趴在床上了。
而不出所料的,隨著他傷勢的好轉,太極宮裡傳來了旨意——陛下與皇后娘娘,宣秦王府參軍沈恪入宮覲見。
不過既然沈恪受了傷,李淵自然是不可能讓他自己走著去太極宮的。
「沈參軍,您身上有傷,陛下特許您乘肩輿入承天門,赴太極宮覲見。」為首的內侍恭敬地說道。
沈恪舒舒服服地靠在肩輿的軟墊上,被人一路平穩地抬進了太極宮。
嘖嘖。
沒想到自己有一天還能坐肩輿入宮。
沈恪在心裡感嘆著,還有閒心欣賞沿途的宮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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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出乎沈恪意料的是,肩輿並沒有直接將他抬去太極殿或是兩儀殿。
而是在一處偏殿前停了下來。
沈恪在內侍的攙扶下邁過門檻。
剛一抬頭,他便看到了坐在偏殿正座上的那個人。
既不是皇帝,也不是皇后。
而是穿著一身華貴的紫色圓領袍的太子——李建成。
說實話,沈恪已經有很長一段日子沒有見過這位大公子了。
此刻再見,沈恪發現,在東宮儲君之位的長期滋養下,如今的李建成,舉手投足之間確實已經養出了一股威嚴沉穩的上位者氣度。
不過嘛……
沈恪在心裡護短地暗暗比較了一番。
這股子氣勢,若是放在尋常的朝堂上自然是極好的。
但要是跟二公子那種從刀山火海里殺出來的霸氣比起來,這大公子,終究還是覺得差了那麼點意思。
雖然心裡在瘋狂拉踩,但沈恪臉上卻迅速地綻放出了燦爛的笑容。
「微臣沈恪,參見太子殿下,真的是好久好久沒有見到您了,殿下風采更勝往昔啊。」
其實,在接見沈恪之前,李建成的內心多多少少還是有著一絲微妙的不安的。
畢竟四弟這次做得實在是太過分了。
他本就沒有想和二弟鬧矛盾,只是正常的權力摩擦。
誰知道李元吉一上來就來了個大的。
讓李建成自己都沒想到。
所以,沈恪這個受害者的態度,對於緩和東宮與秦王府之間的關係,就顯得非常重要了。
此刻,看到沈恪一進門,不僅沒有半點怨懟和防備,反而像以前在國公府里一樣,熱絡且毫無心機地跟他打招呼。
李建成的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放鬆,他心裡那塊微微懸著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確實是好久未見了,阿恪。」
李建成溫和地笑了笑,立刻衝著旁邊的內侍揮了揮手,「快,阿恪身上還有傷,趕緊扶他到旁邊的軟榻上坐下,切莫牽動了傷口。」
等沈恪謝恩落座後。
李建成端起茶盞,微微嘆了一口氣,開始了他的安撫與洗白。
「阿恪啊,今日叫你來,其實是有關於四弟的事情……"
李建成看著沈恪,那張英俊溫和的臉上,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了一抹慚愧與痛心的神色:
「此事,孤深感抱歉。四弟他自幼便是個衝動,行事莽撞的性子。孤身為他的長兄,平日裡政務繁忙,未能對他嚴加管教,才讓他犯下如此荒唐的大錯,害得你白白受了這等嚴重的苦楚。」
李建成頓了頓,語氣變得誠懇,甚至帶著幾分動之以情:「孤前幾日已經嚴厲地訓斥過他了,他也知道錯了。孤只盼著,念在當年咱們在國公府里一同長大的舊日情分上,你……莫要將他的一時糊塗放在心上啊。」
沈恪:一時糊塗嗎?
我看李元吉倒是清醒得很啊。
他一直非常清醒地想要折磨自己。
不過對於李建成的話術,沈恪是早有預料,甚至他在見到李建成的時候,就想到了對方肯定會打小時候的感情牌。
事實上,沈恪哪怕小時候,也跟他們沒有太多的感情。
主要還是李建成和他年齡差距太大,而李元吉又是莫名其妙一如既往的討厭沈恪。
沈恪哪怕不是穿越者,他也很難對這兩位有什麼情分。
當然,心裏面想的,和表面上的反應,肯定不能混為一談。
「太子殿下,您這說的是哪裡話。」
沈恪立刻做出一副惶恐的模樣:「是微臣自己那天不小心衝撞了齊王殿下,齊王殿下不過是按規矩稍微教訓了微臣幾下罷了。微臣怎麼可能敢有怨言呢?」
這番話,可以說是懂事得讓人挑不出問題。
李建成靜靜地看著沈恪的臉。
要知道,在李建成的印象里,沈恪從小就是個管不住自己情緒,心裡想什麼全寫在臉上的。
上次見他還是在三弟的婚禮上,也是一如既往的藏不住心思。
所以眼下,看著沈恪這副模樣,李建成心裡不僅沒有半點懷疑,反而直接就相信了。
看來這沈恪,果真還是一如既往的蠢。
李建成在心底做出了傲慢的判斷。
被老四打成了這副模樣,隨便哄兩句居然就信了。
二弟身邊留著這等胸無城府的傻子,大概也只是圖個聽話和逗趣罷了。
感覺自己已經完美地解決了這件事,成功安撫住了沈恪後。
李建成的心情大好。
他放下茶盞,衝著內侍揮了揮手。
幾個內侍立刻捧著托盤走了上來,上面擺滿了耀眼的黃金,名貴的西域寶石,以及罕見的一些藥材。
「阿恪,這些是孤私底下賞給你補身子的。你只管收下,好好養傷便是。」
一看到那些金燦燦亮晶晶的財寶。
沈恪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激動地撲向那些托盤,甚至因為動作太大,還倒吸了一口涼氣,捂住了胸口,活脫脫就是一副見錢眼開的模樣。
「多謝太子殿下,多謝太子殿下賞賜,殿下您真是全天下最慷慨的好人啊。」沈恪抱著一個裝滿寶石的匣子,笑得見牙不見眼。
看著沈恪這副猶如抱著骨頭的饞狗般的模樣,李建成心裡的最後那一絲顧慮,也徹底地放了下去。
世人皆有弱點。
只要貪財,只要這種小恩小惠就能輕易地打發掉,那這人就絕對構不成什麼威脅。
「行了,你慢慢看吧。」李建成站起身,滿意地整理了一下衣袖,「孤還有些事,就不多留你了。等會兒,會有內侍帶你去見父皇和母后的。」
「恭送太子殿下,祝太子殿下萬事順遂,福壽康寧。」
沈恪抱著匣子,狗腿地連聲喊著吉祥話。
等到李建成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偏殿的門外。
沈恪臉上的那種浮誇笑容才收斂了一些,不過鑑於周邊還有內侍在,沈恪還在那裡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這些賞賜。
看樣子十分寶貝。
而一直站在旁邊伺候的內侍,恭敬地彎下腰,輕聲詢問道:「沈參軍,奴婢去給您換一盞新煎的熱茶,您在這兒稍微歇息片刻?」
「好,勞煩內侍了。」
看著內侍退下去的背影。
沈恪撫摸寶物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嘖。
還要在這裡待多久啊。
演戲也是很累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