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與唐軍相持了足足六十餘日後,正如李世民所料,薛仁杲的西秦大軍終於熬不住了。
糧草斷絕,軍心渙散。
那些原本囂張跋扈、每天在唐軍營前變著花樣叫罵的西秦士兵,如今餓得連揮舞兵器的力氣都快沒了,每日都有士卒趁著夜色向唐軍投誠。
李世民終於捕捉到了這稍縱即逝的絕佳戰機。
出擊!
唐軍的大帳內,將令如山倒。
李世民命行軍總管龐玉率領一軍,在淺水原的南岸高調列陣,以此來引誘急於求戰的西秦軍。
果然,薛仁杲麾下的猛將宗羅睺見唐軍終於出戰,立刻率領西秦主力狠狠地壓向了龐玉的陣地。
就在西秦軍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南岸,拼死猛攻龐玉之時。
蟄伏在後方的李世民,親率精銳大唐鐵騎,猶如神兵天降,直接從西秦大軍的背後發起了兇悍的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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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記漂亮的南北夾擊,瞬間將西秦軍的陣腳徹底打亂。
腹背受敵的西秦將士本就飢腸轆轆,士氣低迷,面對李世民那摧枯拉朽般的騎兵衝鋒,防線瞬間崩潰,兵敗如山倒。
淺水原上,唐軍大獲全勝,斬首數千,俘虜萬餘。
前方正面戰場大捷的軍報,傳回了唐軍的大本營。
營地里瞬間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將士們歡呼雀躍,慶祝著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
然而,沈恪左等右等,遲遲沒有等到那位得勝歸來的主帥。
「殿下人呢?不是說正面戰場已經打贏了嗎,怎麼還沒收兵回營?」沈恪拉住一個從前線回來傳令的親衛問道。
那親衛滿臉興奮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大聲答道:「回沈參軍!殿下見賊軍大敗,說要乘勝追擊,他已經親自率領兩千輕騎,一路往折墌城的方向去了。」
追薛仁杲去了?
聽到這個消息,沈恪鬆了口氣。
他之前一直提心弔膽,生怕因為自己的穿越,導致李世民在戰略上出現什麼偏差。
如今聽到這一模一樣的走向,沈恪徹底放心了。
歷史的軌跡穩得一批。
這絕對是按照史書上記載的那樣,李世民一路追殺,最後把薛仁杲逼得在折墌城走投無路,開城投降的走向。
既然沒有引發蝴蝶效應,那他還有什麼好怕的?
既然殿下在前面打得這麼賣力,那他高低得給他準備豐盛的慶功宴。
沈恪美滋滋地盤算著。
他轉身去伙房的庫房裡看了一圈,發現因為連日相持,營地里只剩下些干硬的臘肉和粗糧。
這可不行,殿下打完仗回來肯定得吃頓好的補補。
沈恪打定主意,叫上兩個隨從,便準備出營去附近沒有受戰火波及的村落和農戶家裡,高價採購些新鮮的雞鴨魚肉。
沈恪剛走到營地大門口,正好撞見幾個剛剛從前線交接完防務,退下來休整的將領。
「喲,沈參軍,」其中一位姓劉的將官見沈恪要出門,熱絡地打招呼,「您這是要去哪兒啊?要不要老哥派一隊親兵跟著護衛您?」
「不用了不用了,多謝劉將軍。」
沈恪笑眯眯地拱了拱手,如實答道:「我不走遠,就去附近的村子裡轉轉,我去給殿下採買點新鮮的肉食。」
聽說是去給秦王買吃的,將領們自然笑著讓開了路。
等沈恪帶著兩個隨從的背影消失在營門外,這群武將站在原地,忍不住發出了一陣由衷的感嘆。
「唉,秦王殿下有沈參軍這般貼心,事無巨細的伴讀,可真是好福氣啊。」劉將軍滿臉的艷羨,「你看看咱們手底下的那些個親兵,誰能有沈參軍這份玲瓏心思?」
「誰說不是呢。」另一位姓李的將領也跟著點頭,他摸了摸下巴,突然惋惜地砸吧了一下嘴,「嘖,若是老子有個年齡相仿的親妹妹,哪怕是舍了這張老臉,我也得去求求秦王殿下,讓他幫忙牽線搭橋,把沈參軍招來給我當個妹夫。」
「什麼?你居然還想讓沈參軍當你的妹夫?」
旁邊幾個將領聽了,頓時瞪大了眼睛。
「那有何不可?沈參軍雖然不擅武藝,但在咱們這大營的管理上,他不做得風生水起嗎?」
更何況,秦王殿下對他那可是實打實的看重。
如今秦王殿下風頭正盛,這軍功是一路水漲船高,前程那也是不可估量啊。
沈參軍作為秦王殿下身邊的心腹,這以後的日子還能差得了?
李將領扼腕嘆息:「可惜啊,可惜老子的妹妹前兩年就早早地嫁人了。」
此話一出。
這群將領們的心思瞬間瘋狂地活絡了起來。
對啊!
秦王殿下是不可高攀的天潢貴胄,但沈恪可不是啊。
更重要的是,大家都在這軍營里混了這麼久,從未聽聞過這位沈參軍有過什麼婚約,身邊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
這不是絕佳的相看人選,是什麼?
*
兩個時辰後。
沈恪花了高價,好不容易從附近的農戶手裡買到了兩隻活雞,滿頭大汗地走回了唐軍大營。
然而,剛一進營門,沈恪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還沒來得及往伙房走,剛才還在營門口閒聊的那幾個老資格將領,十分熱情,甚至可以說諂媚地圍了上來。
「哎喲,沈參軍,您可算回來了,累壞了吧。」
「沈參軍,外頭日頭大,您渴不渴?去老哥的帳子裡喝口熱茶潤潤嗓子吧。」
「沈參軍,晚上有沒有空啊?老哥哥珍藏了一壺好酒……」
???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沈恪整個人都懵了。
他狐疑地看著這群將領們。
「幾位將軍……你們這是……怎麼了?可是有什麼事?」
幾個將領互相看了一眼,自然不可能現在就把底牌亮出來,那顯得太急躁了。
「沒什麼沒什麼,」大家異口同聲地打著哈哈,「這不是今日咱們打了大勝仗嘛,大傢伙兒心情好,看沈參軍為了殿下的吃食如此操勞,咱們心裡感動啊。」
感動?
感動個鬼啊。
你們這笑得如此誇張,這叫感動?
沈恪根本不信這套說辭。
他被這群人盯得渾身起雞皮疙瘩,只能隨便敷衍了兩句,找了個藉口,落荒而逃般地衝進了伙房。
等他跟廚師們商量完怎麼做雞肉好吃後。
沈恪摸著下巴,靠在灶台邊,才又開始回想起那些將領們的事情。
我出去買個肉的功夫,就突然對我改變了態度。
難不成是看著這仗打贏了,馬上就要面臨論功行賞的環節了?
是指望我到時候在殿下面前替他們美言幾句?
萬一他們等會兒真的端著金銀珠寶來行賄,我該怎麼義正辭嚴地拒絕他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