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霸把沈恪從李淵的大帳「搶」回來的事,自然是瞞不過李世民的。
沈恪這邊連口熱茶都還沒來得及喝上,大帳的門帘就被人一陣風似的猛地掀開了。
「沈恪!」
李世民連身上的鎧甲都沒脫,氣勢洶洶地大步流星跨了進來。
他二話不說,直接上前一步,伸出胳膊,一把死死地勒住了沈恪的脖子,將他整個人往自己懷裡一勾。
「好小子,你現在膽子肥了是不是?在阿耶那邊被那群老匹夫欺負了,你居然敢瞞著我?」李世民瞪著一雙虎目,惡狠狠地質問道,「你是不是壓根就不相信我能罩得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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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我沒有,我真沒有!」
沈恪被勒得直翻白眼,雙手死死地扒拉著李世民的鐵臂,艱難地為自己辯解。
「還敢狡辯?」李世民不依不饒,開啟了幼稚的鬥嘴模式,「你沒有你為什麼不說?你就是覺得我護不住你,你就是不相信我。」
「我真沒有啊二公子,」沈恪急得臉都紅了,「我就是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就是在心裡偷偷嫌棄我!」
「我發誓我絕對沒有嫌棄你!」
「你就有!你就有!」
「我沒有我沒有!」
「你就有你就有!」
看著這倆人像小孩一樣瘋狂互啄。
一直坐在一旁的李玄霸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他慢條斯理地補上了一刀:
「二哥,咱們這個伴讀瞞著不報,多半是覺得咱們兄弟倆都沒什麼用,幫不上他什麼大忙罷了。」
李世民勒著沈恪脖子的手臂猛地一僵,隨後那雙眼睛裡爆發出了凶光。
「好啊阿恪,你不僅不相信我,你居然還覺得我沒用?」
沈恪魂都快嚇飛了。
我的天啊!
三公子你這個白切黑!
你這純粹火上澆油啊!
「真沒有,我發誓真沒有!」沈恪嚇得連連擺手,語速快得像是在念繞口令,「我只是覺得,那核算名冊的事情很快就能做完。做完之後我肯定就能溜回來了,所以才沒想著告訴你們。畢竟你們整編大軍那麼忙,每天腳不沾地的,我怎麼好意思拿這種雞毛蒜皮的後勤破事去打擾你們啊。」
聽到這番解釋,李世民雖然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但依然極度不爽。
他死死地勾著沈恪的脖子:「我不管,既然你是我的頭號小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李世民咬著後槽牙,祭出了他能想到的威脅:
「你給我聽好了,下次若是受了欺負再敢不告訴我,我就罰你每天寫十張字帖,然後再去演武場上給我蹲兩三個時辰的馬步,我讓你每天累得連覺都睡不好。」
啊?????
寫十張字帖?
還要蹲兩三個時辰的馬步?
不讓睡覺?
這個威脅簡直是精準地踩在了沈恪的死穴上。
對於沈恪來說,這懲罰比直接砍了他還要恐怖一萬倍。
「我發誓,我發誓以後絕對不敢了。」
沈恪嚇得冷汗直流,舉起手,發起了毒誓:「以後細枝末節的小事我也絕對第一時間向二公子您匯報,絕不隱瞞半句。」
聽到這般保證,李世民這才心滿意足地冷哼了一聲,鬆開了勒著他脖子的手臂。
「這還差不多。」李世民拍了拍手,轉頭看向坐在旁邊的李玄霸,滿臉得意地炫耀道,「放心吧玄霸,我相信阿恪以後絕對不敢膽子這麼大了。」
李玄霸看著正在大口喘氣的沈恪,高冷地哼了一聲:「希望如此吧。」
*
伴隨著這幾日的小插曲,大軍整編完畢,終於正式開拔。
李淵率領著三萬義軍,從太原浩浩蕩蕩地出發,沿汾水一路向南,兵鋒直指大隋的心臟——長安。
以前在現代的時候,沈恪看史書上記載著那些大軍南下、行軍數百里的文字時,心裡並沒有太多的實感,只覺得那是幾個乾巴巴的地名和數字。
但是,當他此刻真真切切地坐在一輛顛簸的輜重車上,跟著這眼望不到頭的大軍在泥濘中跋涉時,他才深刻地體會到了古代行軍打仗的恐怖與艱辛。
八月,正值秋雨連綿的時節。
大軍行進至霍邑時,天公不作美,暴雨如注,連下了好幾天。
道路泥濘不堪,輜重糧草根本運不上來。
而更要命的是,前方霍邑城內,駐守著隋朝名將宋老生率領的兩萬精銳大軍,死死地卡住了南下的咽喉要道。
大軍被迫在霍邑城外紮營。
恰值久雨糧盡,軍心浮動。
面對這種進退維谷的絕境,李淵的心裡終於打起了退堂鼓。
他與長史裴寂在大帳內密議了半宿,最終竟然做出了一個保守的決定——趁著還沒全軍覆沒,大軍暫且後撤,先退回太原大本營以圖後效。
當這個「退兵」的消息傳到右軍大營時,李世民當場就炸了。
退兵?
太原起兵本就是孤注一擲的造反。
這種時候如果退兵,不僅士氣全無,等朝廷大軍圍剿過來,那李氏滿門就只剩下被誅九族的下場了。
根本坐不住的李世民,二話不說,直接拉起在旁邊看地圖的李玄霸,披著蓑衣就衝進了瓢潑大雨中,直奔李淵的中軍大帳去進行勸諫了。
而在李世民過去的這段時間裡,沈恪卻沒有跟著去淋雨。
他正舒服地靠在右軍大帳里的一張胡床上,手裡捧著一本不知道從哪裡搜刮來的前朝雜談,看得津津有味,旁邊還放著一碟沒吃完的乾果。
真不是他冷血,也不是他沒心沒肺。
而是作為一個穿越者,他太清楚接下來的劇情走向了。
既然結局註定是贏的,那他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就在沈恪看得入迷的時候。
大帳的門帘被掀開,段志玄滿臉焦慮地走了進來。
段志玄看了一眼癱在胡床上優哉游哉的沈恪。
「我說沈參軍,都這個時候了,你居然還有閒心看雜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