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整編之際,李世民那大營里的高效後勤運轉,自然是瞞不過李淵的眼睛。
在翻看了幾份右軍呈上來的那種清晰明了表格後,李淵大為震驚,當即大手一揮,一紙調令,直接把沈恪從李世民的右軍大營,給借調到了最高指揮部的中軍大帳里去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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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恪:唉,這該死的能者多勞。
他感覺自己的鹹魚生活,就是被這老李家一窩子不把人當人使喚的卷王給徹底破壞的。
不過,來都來了,本著職業素養,沈恪倒也沒有藏私。
他在中軍大帳里,依然毫不吝嗇地想要推行自己的那套管理法,甚至還好心地去教李淵身邊的那些門客幕僚怎麼使用這套高效的工具。
然而,沈恪顯然低估了封建文人的傲氣。
圍繞在李淵身邊的這些人,多半是些上了年紀的飽學之士,名士門客,亦或是跟著李淵多年的老成幕僚。
在他們眼裡,沈恪算個什麼東西?
不過是個黃口小兒。
稍微打聽打聽就知道,沈恪不過是個連正經的四書五經都沒讀明白的。
他弄出來的那些方法,在這些老派文人看來,就是不入流的奇技淫巧。
和在李世民那邊被武將們捧著不同,李淵這邊的幕僚們,默契地對沈恪展開了一場經典的職場冷暴力。
分派文書時,故意把最難認的竹簡丟給沈恪;議事的時候,只要沈恪一開口,這群老頭子就互相交換個眼神,直接當沒聽見;甚至連吃飯喝水,沈恪案几上的茶壺永遠都是空著的。
面對這種處處遭受排擠和打壓的惡劣環境。
沈恪本人的心態,卻是出奇的好。
沈恪甚至覺得這才是正常的職場嘛。
之前在二鳳那裡,直接空降,底下的人還全都是笑臉相迎,沒有半句怨言,那種環境簡直順風順水得讓他都覺得沒有真實感。
沈恪:並不是M,單純就是覺得這樣的環境非常的稀奇。
你們愛排擠就排擠唄,反正我就按時打卡下班,做完國公爺交代的事情我就溜回二公子那裡去。
沈恪就這樣憑藉著極度鬆弛的心態,在中軍大帳里心如止水地當了七八天的「受氣包」。
這天下午,李玄霸奉了李淵的傳喚,來中軍大帳核對一份并州兵源的名冊。
一進大帳,李玄霸的眸子掃視了一圈,眉頭瞬間微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他看到,在光線最昏暗的角落裡,沈恪正趴在一張矮小的書案上,奮筆疾書。
而就在此時,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主簿,捧著一摞竹簡,直接「砰」地一聲扔在了沈恪的案頭上。
「沈小郎君,既然你算學好,那便勞煩你把這幾年的陳芝麻爛穀子舊帳,今日落衙前全都理出來吧。老夫年紀大了,眼睛看不清,這等精細活兒,還得是你這等奇才來做才合適啊。」老主簿陰陽怪氣地諷刺了一句,撫著鬍鬚大搖大擺地走了。
將這一幕完完全全收入眼底的李玄霸,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位平日裡喜怒不形於色的三公子,甚至連招呼都沒跟帳內的其他幕僚打一聲,直接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角落裡。
他一言不發,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沈恪的手腕,直接將他從案幾後拉了起來。
「哎?三公子?」
沈恪手裡還捏著炭筆,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一頭霧水。
「您怎麼來了?找國公爺嗎?國公爺剛才去後營巡視了。」
李玄霸根本不搭理他,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拉著沈恪的手腕轉頭就往帳外走。
沈恪:「三公子,我這兒的舊帳還沒理完呢,擅離職守是不是不太好啊?」
李玄霸的腳步連停都沒停,只輕蔑地冷哼了一聲。
他拽著沈恪,力道大得出奇,完全不容抗拒。
沈恪這下是真的慌了。
不是怕被李淵罵,而是他太了解李玄霸的身體底子了。
看著李玄霸走得那麼急,沈恪生怕這位活祖宗一個不小心被門檻給絆倒。
「哎哎哎,三公子你慢點,別走那麼快,小心腳下,我跟著你走就是了。」
沈恪不敢掙脫,只能小心翼翼地跟著李玄霸的步伐,一路被拽出了中軍大帳。
兩人一路穿行,直到走出了李淵的本部範圍,回到了李世民率領的右軍大營里。
直到這個時候,李玄霸這才猛地鬆開了沈恪的手腕。
沈恪,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李玄霸。
只見李玄霸胸膛微微起伏著,那張常年蒼白的臉上,此刻竟然浮現出了薄紅。
認識這麼多年,沈恪極少見到李玄霸如此動怒。
沈恪咽了一口唾沫,說話的聲音都變得小心起來:「三、三公子……您這是怎麼了?誰惹您生這麼大氣了?」
李玄霸轉過身盯著沈恪,聲音冷得像是淬了冰的利刃:「為什麼不告訴我,或者告訴二哥?」
沈恪一臉茫然,滿頭霧水地眨了眨眼睛:「啊?告訴什麼?」
「還在跟我裝傻?」
「我是真不知道啊三公子,」沈恪覺得委屈,「有什麼事情是需要告訴你們的嗎?我最近都在中軍大帳幹活,沒聽到什麼啊?」
見沈恪這副清澈且愚蠢,甚至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受了欺負的模樣,李玄霸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里那股翻騰的怒火強行壓下去了一半。
他看著沈恪,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問道:
「被人在大帳里合夥欺負,為什麼不回來告訴我們?」
沈恪「哦哦」兩聲,恍然大悟。
「三公子,您想啊,我突然被國公爺空降調到中軍大帳去掌管核心帳目,那群幹了一輩子的老資格幕僚心裡能服氣嗎?」
「放狗屁!」
一句粗俗的髒話,從李玄霸的嘴裡爆了出來。
沈恪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他立刻閉緊了嘴巴,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罵完這句粗口,李玄霸閉上眼睛,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走到沈恪面前,目光沉沉地看著沈恪:「沈恪,你聽清楚了。你在我和二哥的手底下待了這麼多年,我們何時讓你受過半分委屈?何時讓你被人這般輕賤使喚過?你現在出去了,被一群老頑固排擠欺負,你不僅不覺得委屈,居然還覺得理所當然?」
李玄霸逼近了一步,聲音越發陰鬱:「你被欺負了,難道第一反應,不應該是回來告訴我們,讓我們替你做主嗎?」
沈恪小聲地嘟囔著解釋道:「可是……可是畢竟是國公爺親自下令讓我過去做事的啊。我總不能因為跟幾個老頭子合不來就鬧罷工吧。所以我才想著,不就那麼點活兒嗎,我儘快做完,趕緊溜回來不就行了,沒必要驚動你們啊……」
李玄霸:「所以,為什麼不告訴我們?派你去做事,你沒做好,難道阿耶就不會罵你了?」
沈恪:「我做不好的概率比較低吧……」
李玄霸:「那群人如果給你使絆子,你覺得你不會遇到什麼事?」
好像也是。
沈恪低頭認錯:「對不起三公子,下次我一定告訴你們。」
李玄霸:「沒有下次了,我會告訴阿耶,今後你就待在我們這邊,不過去了。」
沈恪再次點頭,內心裡倒是想起了之前在網絡上看到的一句話。
不依賴哥哥算長大嗎?
算哥哥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