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志玄急得在帳內來回踱步。
「大將軍和裴長史都已經下定決心要退兵了,右領軍大都督和三公子這個時候跑去硬勸,這可是形同忤逆大將軍的軍令啊,萬一大將軍震怒,治他們一個抗命之罪,咱們右軍可就群龍無首了,你怎麼感覺好像一點都不緊張的樣子?」
沈恪翻了一頁書,眼皮都沒抬一下,風輕雲淡地回了一句:「緊張什麼?這有什麼好緊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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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段志玄被他這副事不關己的態度給噎住了,瞪大眼睛說道,「你剛才沒聽見嗎?那可是違逆大將軍的軍令!」
「段將軍,這話您可就說錯了。怎麼能叫違逆軍令呢?」
沈恪放下書,單手托腮,語氣篤定:「那只是父子之間正常的勸說而已,我相信大將軍是個明理的人,他也只是一時被大雨困住了思緒。只要二公子去把其中的利害關係陳明,大將軍他肯定會明白二公子的苦心的,最後一定會收回成命的。」
聽著沈恪這番斬釘截鐵的話語。
段志玄竟然產生了一種荒謬的想法——
沈恪說的這種情況,是肯定會實現的。
而事實證明,沈恪的想法是準確的。
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
大帳的門帘再次被掀開。
李世民和李玄霸在幾個親衛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李世民此刻可謂是狼狽。
為了給體弱多病的弟弟遮雨,他把自己的蓑衣大半都披在了李玄霸的身上,導致他自己的大半邊身子全被澆透了,雨水順著髮絲直往下滴。
而更讓人矚目的是,這位平日裡要面子的二公子,此刻的一雙眼睛竟然紅彤彤的,腫得像個核桃。
一看就是剛才在中軍大帳外面,為了勸諫父親,慘烈地大哭過一場。
沈恪十分有眼色地裝作沒有看到那雙發紅的眼睛,麻溜地從胡床上跳了下來。
「快快快,還愣著幹什麼。」
沈恪指揮著大帳里的侍從們,大聲吆喝著:「趕緊去拿干毛巾和乾淨的衣服來,炭盆燒旺一點,還有薑湯,趕緊端上來,這秋雨寒氣重,兩位公子要是感染了風寒可就麻煩了。」
侍從們手忙腳亂地拿著干布巾圍了上來。
「先給玄霸擦。」
李世民一把推開遞到自己面前的布巾,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著急地指著李玄霸:「他身子弱,吹不得冷風,你們先給他把濕衣服換下來。」
「不用管我。」
李玄霸雖然臉色有些蒼白,但依然固執地將布巾推了回去:「二哥半邊身子都濕透了,先給他擦,不妨事。」
「你聽我的,你那身子骨你不知道嗎?」
「二哥你才是全軍的主將,若是你病倒了,明日雨停之後誰來帶兵衝鋒?先給你擦。」
看著這哥倆在這為了誰先擦雨水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推來推去的模樣。
一旁的沈恪深吸了一口氣。
「都給我閉嘴。」
話音落下,整個大帳瞬間死寂。
李世民和李玄霸都愣住了,呆呆地看著發火的沈恪。
只見沈恪雙手叉腰,指著這對雙胞胎,不耐煩地訓斥道:
「讓你們擦個水怎麼那麼多廢話!咱們這大帳這麼大!炭盆這麼多!布巾也是一人一條!你們倆為什麼不能同時擦、同時換衣服?!為什麼非要在這裡推來推去的浪費時間?!」
「現在!立刻!馬上!同時給我把濕衣服脫了擦乾淨!」
這兩位在外面威風凜凜的公子,竟然連半個「不」字都沒敢說,像兩隻聽話的鵪鶉一樣,乖乖地張開雙臂,任由侍從們拿著布巾在他們身上同時忙活了起來。
站在一旁的段志玄和幾個副將,看著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
幾個人面面相覷。
真是稀奇。
看來,他們以後真的要重新評估一下沈恪到底是什麼樣的地位了。
他們之前都覺得,這沈恪不過就是李世民身邊的一個紅人,既然是紅人,那麼大家賣賣面子也沒有什麼。
更何況沈恪年齡偏小,性格不錯(段志玄:假的!),為人和善(段志玄:都是假的!),在管理後方事務上也是真的有手段,所以大家也覺得,沈恪這麼一個紅人,總比那種用鼻孔看人的好。
結果沒想到,沈恪居然還能夠教育二郎和三郎的。
如果是這般親近的關係……
那可就不是普通的主君舍人關係了。
這沈恪,完全是李世民李玄霸兩人的弟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