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沈恪酒量不至於一碗就直接溜到桌子底下去。
但是,這烈酒的後勁,實在是太過於霸道了。
沒過半炷香的功夫,沈恪的眼睛就已經徹底失去了焦距。
他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整個人就像是一尊被人抽乾了靈魂的泥菩薩,呆呆地坐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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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哥?沈哥你怎麼了?」
李智雲好奇地伸出手指,在沈恪那紅得像熟透了的番茄一樣的臉頰上戳了戳。
沈恪毫無反應,甚至連睫毛都沒有眨一下,主打一個靈魂出竅。
看著沈恪這副呆滯模樣,李玄霸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轉過頭,目光看向了李世民。
「等會兒散席了,你負責把阿恪背回他的房間去。」李玄霸毫不留情地下達了指令。
「啊?為什麼是我?」李世民不服氣地抗議。
「因為這酒是你拿出來的。」
「那又不是我讓他一口悶的啊,是他自己喝得那麼急。」
「我不管,你的人,你灌醉的,你負責善後。」
李世民:……
「行行行。」
*
半個時辰後。
微涼的夜風中,李世民嫌棄地將軟得像麵條一樣的沈恪拽了起來,彎下腰,一把將他甩到了自己的背上。
「沉死了,跟個實心秤砣一樣。」李世民一邊顛了顛背上的沈恪,一邊罵罵咧咧地往沈恪的跨院走去。
也許是因為被李世民這麼劇烈地顛簸了幾下。
趴在李世民背上的沈恪,那已經被酒精徹底麻痹的大腦,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反應。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視線模糊地盯著眼前這個近在咫尺的的後腦勺和脖頸。
沈恪盯著看了許久,久到李世民都覺得後脖頸有些發毛了。
突然。
在這個寂靜無人的深夜長廊里。
醉得不省人事的沈恪,在李世民的耳邊,幽幽地冒出了一句:
「李……二鳳?」
「……」
走在長廊里的李世民,腳步猛地一頓。
他滿頭霧水地偏過頭,試圖聽清背上這個醉鬼到底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什麼二鳳?你這小子,喝醉了又在發什麼瘋?」
然而,此刻的沈恪,大腦已經被那高純度的酒給徹底醃入味了,失去了往日裡的腦子。
沈恪迷迷糊糊地睜著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側臉。
「嘿嘿……二鳳……」
沈恪傻笑了一聲,突然伸出兩隻爪子,一把捧住了李世民的臉頰,像揉麵團一樣用力地揉搓了兩下,語氣里充滿了那種現代粉絲在線下見面會時摸到偶像真人的極度狂熱與不敢置信。
「活的……真的是活的李二鳳!這下頜線,太特麼帥了!」
「……」
李世民被他揉得五官都擠在了一起,嘴角瘋狂抽搐。
「你給我撒手!」李世民氣急敗壞地晃了晃肩膀,「你小子喝了幾碗馬尿,連我都敢上手捏了!還有,你嘴裡嘰里咕嚕念叨的什麼亂七八糟的?」
可是,趴在背上的沈恪完全聽不到李世民的威脅。
他此刻正沉浸在抱著李世民大腿的幻夢中不可自拔。
「別動……讓我抱抱大腿……」沈恪像只樹袋熊一樣死死地摟著李世民的脖子,閉著眼睛,嘴裡開始含糊不清地往外蹦詞,「太宗皇帝……天策上將……天可汗……嘿嘿,我可是你的頭號大功臣……你以後得給我發好多的退休金……」
夜晚的冷風一吹,把沈恪這含糊不清的嘟囔聲吹散了一大半。
李世民只隱隱約約聽到了幾個零碎的詞彙。
「什麼太什麼?什麼可汗?」
李世民皺起了眉頭,滿臉的莫名其妙。
「你這是被前些日子突厥人南下的軍報給嚇魔怔了吧?怎么喝醉了嘴裡還念叨著可汗?那突厥始畢可汗早退兵了,你怕個什麼勁兒!」
就這樣,李世民一路罵罵咧咧,像扛著一頭死豬一樣,終於把沈恪扛回了他的房間。
「砰」的一聲,李世民把沈恪扔在了床榻上。
「哎喲!」沈恪被摔得悶哼了一聲,在床上翻了個身,一把抱住了被子。
李世民站在床邊,甩了甩有些發酸的胳膊,看著床上那縮成一團的醉鬼,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平時看著輕飄飄的,死沉死沉。」
抱怨歸抱怨,李世民還是認命地彎下腰,扯過床榻里側的厚棉被,粗魯但卻嚴嚴實實地蓋在了沈恪的身上,只露出了一個腦袋。
就在李世民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
床上的沈恪突然猛地伸出一隻手,死死地抓住了李世民的衣角。
「別走!」
沈恪閉著眼睛,眉頭緊鎖,大聲喊道:
「二鳳!給我簽個名再走!就簽在我的衣服上!我要拿去當傳家寶!」
「簽什麼名?」
李世民用力扯回自己的衣角,氣極反笑。
「行啊你沈恪,平時裝得像個小道學一樣,這幾碗烈酒下肚,狐狸尾巴全露出來了。這叫二鳳的小娘子到底是哪家的姑娘,竟然把你迷成了這副死德性,做夢都惦記著要人家的什麼簽名?」
李世民搖了搖頭,嫌棄地幫他把手塞回被窩裡:「出息,等明天你酒醒了,看我怎麼嘲笑你。」
說罷,李世民吹滅了屋裡的燭火,關上房門,神清氣爽地回去睡覺了。
*
第二天清晨。
當第一縷刺眼的陽光透過窗欞照在沈恪的臉上時,他痛苦地皺起了眉頭。
「嘶——」
沈恪剛試圖睜開眼睛,就感覺到一陣仿佛有人拿著鐵錘在他腦子裡瘋狂鑿擊的劇痛。
胃裡更是一陣翻江倒海,噁心感直衝天靈蓋。
他靠在床頭,揉著快要炸裂的太陽穴,腦子裡像是一團漿糊。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小丫鬟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醒酒湯走了進來。
「沈小郎君您可算醒了。」丫鬟趕緊把沈恪扶了起來,將醒酒湯遞到他嘴邊,「這是二公子昨夜特意吩咐廚房熬的醒酒湯,一直溫在爐子上呢,您快趁熱喝了,壓壓酒氣。」
沈恪灌了半碗,那股溫熱的藥力順著食管流進胃裡,總算是把那股想吐的衝動給壓了下去。
他靠在床頭,揉著快要炸裂的太陽穴,腦子裡像是一團漿糊。
「……昨天晚上,我是怎麼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