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清晨,天剛蒙蒙亮,太原城上空還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晨霧。
沈恪伸了個懶腰,推開門,手裡抱著一摞剛整理好的圖紙草稿,準備趁著早晨光線好,去院子裡的石桌上畫圖。
結果,門剛一推開,沈恪的腳步就猛地頓住了。
只見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樹下,正端端正正地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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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李世民。
他今日披掛上了一整套威風凜凜的明光鎧。
玄鐵打造的甲片在微弱的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寒芒,胸前的兩塊護心鏡打磨得猶如銅鏡般鋥亮,頭盔上的紅纓隨風微動。
他就那樣安靜地坐在那裡,一把出鞘的橫刀橫放在膝蓋上,整個人猶如一柄即將痛飲鮮血的絕世凶兵,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與壓迫感。
聽到開門的動靜,李世民抬起頭,那張冷峻的臉上瞬間冰雪消融,浮現出幾分頑劣的笑容。
「比我想像的起得早。」李世民拿起橫刀站起身,鐵甲碰撞發出清脆的咔咔聲,「我本來還想著,你若是再不出來,我就要進去叫你了。」
沈恪抱著圖紙走上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李世民一番,明知故問:「二公子,您這大清早的披甲執銳,是有什麼要緊事嗎?」
「嗯,今天準備去幹個大事。」李世民走到沈恪面前,壓低了聲音,倒是還有心情開玩笑,「王威和高君雅,猜猜他們今天會發生什麼?」
沈恪:會下地獄。
沈恪拱手作揖:「那阿恪就祝二公子旗開得勝。」
聽著沈恪的吉利話,李世民微微勾了勾唇角。
「阿恪,」李世民看著他,語氣中透出一絲難得的坦誠,「說實話,馬上就要去拿人了。這畢竟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對朝廷命官動刀子,這心裡……多少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緊張的。」
聽到這位居然會承認緊張,沈恪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起來。
「二公子,您真的不用緊張。」沈恪安慰道,「相信我,等再過上幾年,您回頭再看今天這事兒,您就會覺得,今天的事情,不過如此。」
李世民被他這囂張的論調給逗樂了,挑了挑眉:「你這小子,怎麼看著比我還要自信?」
「那必須的呀,我可是您頭號小弟。」
「其實要不是我武藝實在太差,怕去了給您拖後腿,不然今天這等名垂青史的大場面,我高低得親自提把刀跟您一塊兒去。」
李世民輕輕拍了拍沈恪的腦袋:「就你那兩下子三腳貓功夫,去了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老老實實在院子裡待著,哪兒都不許去。」
「去不了就算了,那二公子,您今天一定要帶著我的那份意志,把這件大事給辦成。」
「阿恪,你這話說得好生奇怪,聽著怪瘮人的。」
沈恪:「怎麼就滲人了,二公子您還不去嗎?再不去天都大亮了。」
「應該還沒準備好吧。」李世民探頭看了一眼院子外面,「父親那邊還沒派人來叫我……」
話音剛落,跨院外便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心腹侍衛站在月亮門外,神情肅穆地抱拳道:「二公子,已經安排妥當,國公爺請您即刻前往前衙。」
「知道了。」李世民眼神瞬間一凜,那股子談笑風生的勁兒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將橫刀掛在腰間,大步流星地朝著院外走去。
沈恪在後面扯著嗓子大喊:「二公子,等您大勝歸來,我親自給您畫一幅威風凜凜的李世民個人畫像掛在書房裡。」
走在前面的李世民一個踉蹌,險些被門檻給絆倒。
他猛地回過頭,滿臉嫌棄:「別,你可千萬別畫。」
李世民:「我看過你最近畫的那些什麼人物像,一個個眼睛畫得占了半張臉,下巴尖得能戳死人,跟地府里爬出來的吊死鬼一樣,你要是敢把我畫成那副鬼樣子,我回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
看著李世民的背影,沈恪氣得在原地直跳腳。
沈恪:二次元的畫風你懂個屁!
*
日落黃昏。
前衙那邊終於傳來了確切的消息——已將王威、高君雅二人拿下。
聽到這個消息,雖然沈恪在李世民面前裝得比誰都自信,但此刻,他還是鬆了口氣。
沈恪癱倒在床榻上,心想發生了這麼大的變故,今晚肯定要忙著安撫太原城內的各方勢力,布置城防,李世民他們絕對忙得腳不沾地。
所以就沒他什麼事了。
於是,沈恪心安理得地踢掉鞋子,裹緊被子,美美地進入了夢鄉。
結果,還沒睡多久。
「砰砰砰!」
「阿恪!開門!別睡了!快起來!」
沈恪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雙眼呆滯地盯著黑漆漆的床頂,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
他絕望地嘆了口氣,認命地披上外袍,走過去拉開了房門。
門外,已經換上了一身常服的李世民,正滿面紅光地站在夜風中。
「你怎麼這早就睡了?」李世民看著沈恪這副睡眼惺忪的模樣,滿臉的嫌棄。
「二公子,睡得早起得早,我明天還要早起畫圖呢。」沈恪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委屈巴巴地控訴道。
「你那算什麼早起,天天睡到日上三竿的,」李世民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隨後一把抓住沈恪的胳膊,將他往外拖,「你現在立刻去換身衣服,今天自然是要喝酒慶功的。」
「不是,我又沒有參與,我喝什麼酒慶什麼功啊?」沈恪死死扒住門框,試圖進行最後的掙扎。
李世民強行將他往外拔:「就咱們這幾個自己人,玄霸、智雲,還有觀音婢都在我院子裡等著了,你這個頭號小弟怎麼能缺席?趕緊的!」
聞言,沈恪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回屋換了一身長衫,跟著李世民來到了他的院子中。
院子裡已經擺好了一桌豐盛的酒席。
李智雲一看到沈恪,立刻興奮地揮起了手:「沈哥!快過來!坐我這邊!」
沈恪走過去挨著李智雲坐下,桌上除了各種炙烤的肉食,還擺著幾個泥封的酒罈子。
吃了些食物後,李智雲已經給每個人都倒滿了酒。
沈恪端著酒聞了聞,感覺還挺香的,和以前喝的似乎不太一樣。
不過怎麼說都是古代的酒,應該都差不多吧。
沈恪這麼想著,於是乾脆地端起了酒碗,站起身來,對李世民大聲祝賀道:「今日太原清障,大業初成!阿恪祝二公子日後所向披靡,戰無不勝!這碗酒,我幹了!」
說完,沈恪非常豪邁地一仰脖子。
「咕咚咕咚……」
沈恪竟然將那滿滿一大碗的酒,一口氣喝完了。
「好!阿恪好酒量!」
李世民見狀,瞬間被這股豪氣給點燃了,大笑著拍案叫絕。
他也不甘落後,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沖你這番吉利話,我陪你幹了!」
說罷,李世民也仰頭一口乾了。
「啪」地一聲,沈恪將空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他剛準備瀟灑地抹一抹嘴角的酒漬。
突然。
沈恪的動作僵住了。
一股灼熱感,順著他的食管,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瘋狂地在胃裡炸裂開來。
這根本不是平時那種酒!
「嘶——」
沈恪的五官瞬間扭曲在了一起,眼淚「唰」地一下就飆了出來,感覺喉嚨都在噴火。
坐在對面的李玄霸,用一種同情的語氣開了口:
「傻阿恪啊。二哥今日高興,拿出來的這幾罈子,可是阿耶珍藏的塞外烈酒。」
「……」
沈恪捂著像火燒一樣的喉嚨,艱難地轉過頭,雙眼通紅地看著李玄霸。
「三、三公子……」沈恪的聲音都在發抖,帶著哭腔,「你現在說這個……是不是有些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