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陷入了自我懷疑的段志玄。
這邊的沈恪,可以說是早就把酒肆里的那段小插曲給徹底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他不僅沒有受到任何情緒上的影響,甚至還美滋滋地喝完了酒,吃完了下酒菜。
酒足飯飽之後,沈恪結了帳,走到依然趴在桌子上人事不省的李智雲跟前。
因為兩人出門的時候為了圖個清靜,李智雲並沒有帶隨從和小廝。
眼下這爛攤子,自然只能由沈恪自己來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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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欠了你們老李家的。」
沈恪無奈地嘆了口氣,彎下腰,像扛麻袋一樣,一把將睡得死沉的李智雲給背了起來。
要是換作剛穿越來那會兒,或者是還沒被李世民按在泥地里操練的幾年前,就沈恪那走兩步路都要大喘氣的戰五渣體質,想背起李智雲,那簡直是痴人說夢。
但是如今,經過了這幾年的體能訓練。
沈恪雖然在武藝上依然是比不過那幾位,但他的底盤和體力,早就在不知不覺中被鍛鍊得紮實了。
背著個李智雲走幾條街,對他來說,還真算不上什麼難事。
沈恪就這麼背著李智雲,慢悠悠地溜達回了府上。
結果,沈恪這剛一走到大門外,便不巧地迎面撞上了從前衙回來的李淵的車隊。
沉重的馬車在府門前停穩。
聽到外面僕從請安的聲音,李淵隨手掀開了馬車側面的布簾。
這一掀,正好就看到了沈恪背著自己那個呼呼大睡的五兒子,正像個做賊的一樣準備往側門溜。
李淵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阿恪,這是怎麼回事?」李淵沉著聲音,威嚴地開口問道。
突然被大老闆當場抓獲,沈恪嚇得腳下一頓。
他背著李智雲,大腦飛速運轉。
五公子跑去市井酒肆里喝酒還醉得不省人事,這事兒要是放在規矩森嚴的人家,高低得挨一頓板子。
但是轉念一想,二鳳自己都喝酒,李淵平時好像也沒怎麼管過啊?
這李淵的教育理念,應該是挺粗放的吧?
在經歷了短暫的零點五秒猶豫後,沈恪果斷選擇了坦白從寬。
「回老爺的話,」沈恪老老實實地答道,「五公子今日帶我出去散心,在酒肆里……呃,喝了兩碗酒,然後就睡著了。」
「……」
聽到這個回答,哪怕是隔著好幾步遠的距離,沈恪都能清晰地看到,李淵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
很顯然,李淵在乎的根本不是兒子飲酒的問題。
他無語的,才兩碗就能醉成死豬?
「罷了。」
李淵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轉頭吩咐跟在車旁的兩個小廝:「你們倆,趕緊去把五公子接過來,送回他自己院子裡去,別在門口丟人現眼。」
小廝們連忙上前,將睡得直流口水的李智雲從沈恪背上接了下來,一路小跑著送進了府。
等李智雲被抬走後,李淵這才慢條斯理地踩著腳踏下了馬車。
他並沒有急著回書房,而是將目光落在了沈恪身上。
「阿恪,正好,」李淵背著手,語氣溫和地說道,「你陪老夫走走路。」
陪大老闆走走路?
沈恪一開始還不明所以,心裡正納悶這天都快黑了有什麼好走的。
結果,李淵走到他跟前,那寬大手掌,直接毫無預兆地蓋在了沈恪的腦袋上。
感受著頭頂傳來的那股熱量。
沈恪渾身一僵。
不知道為什麼,在這隻大手蓋下來的那一瞬間,沈恪的腦海里竟然不可抑制地冒出了修仙小說里的場面。
他總感覺,李淵這架勢,不像是要找他談心,反而像是要把他給頃刻煉化了。
「走吧,阿恪。」
李淵並沒有察覺到手底下這顆小腦袋裡的胡思亂想,他一邊揉著沈恪的頭髮,一邊帶著他往花園的方向走去。
「老夫仔細想了想,似乎已經有許久未曾問過你的情況了,今日正好得閒,來說說吧。」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李淵會突然問這些,但是夸總沒錯,更何況沈恪自己的確是過得很不錯。
「回老爺,我過得挺好的!大家對我都很好。夫人對我也很好,二公子對我很好,三公子也對我很好……」
「行了行了。」
這長篇廢話剛開始兩句,就被李淵嫌棄地揮手打斷了。
「誰要聽你說這些虛頭巴腦的場面話?」李淵瞪了他一眼,「你在這裡過得好不好,老夫長了眼睛,難道還能不知道嗎?」
沈恪被懟得「哦哦」了兩聲,摸了摸鼻子,有些茫然地問道:「那……老爺您想知道什麼呀?」
這句話剛問出口,沈恪的腦袋又被李淵那隻大手給重重地揉了一把,揉得他本來就亂的頭髮徹底變成了雞窩。
「你這小子,自己想一想啊。」李淵嘆了口氣。
沈恪這下是真的想不出來了。
他哪裡知道這位唐國公心裡在盤算什麼?
總不能是因為如今局勢動盪,李淵聽說了他以往給自己立的人設,能掐會算。
於是現在想要找他來預測一下未來吧?
那他倒是真的能說出個一二三四五來。
其實,沈恪完全想多了。
李淵跟沈恪聊天,壓根沒那些複雜的考量。
他就是單純地在處理完那些令人焦頭爛額的軍政要務後,內心突然湧起了一絲對舊部的緬懷。
他想到沈恪的父親當年跟著自己出生入死,如今這孩子在這裡也長大,而且這孩子一直安分守己,和幾位公子也相處的頗好。
哦,李元吉除外,不過無所謂,反正沈恪是李世民的人。
這麼多年來,沈恪幾乎沒讓他操過半點心。
這種突然湧起的對老部下的愧疚與關懷,讓李淵決定在這個黃昏,好好地跟沈恪聊一聊,了解一下這孩子到底有沒有什麼個人需求。
「老夫的意思是,你在這府里待了這麼多年,除了盡心當差,你自己心裡,可有什麼想要的、或者是覺得委屈的?」李淵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他,「若是有什麼需求,盡可向老夫提出來,老夫定然滿足你。」
沒想到李淵會這麼問,沈恪愣了愣,隨後才反應過來。
有什麼需求?
那需求可太大了!
「老爺,」沈恪抬起頭,滿眼期盼地看著李淵,誠懇地提出了自己的唯一願望,「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多一些休息的時間。」
李淵一聽這話,原本溫和的面容瞬間變了變,兩條濃眉一下子就皺了起來。
「你現在每天的休息時間不夠嗎?是不是夫人那邊給你安排的內務帳目太多了,累著你了?」
若是內務太繁重,他明日便去跟竇氏說一聲,多調兩個管事過去分擔就是了。
也就是竇氏總是說普通管事完全比不上沈恪,過去也是添亂,所以事情才都是沈恪在做。
「那倒不是,不是因為夫人。」
「夫人那邊的帳目我很快就能理完。主要是……是二公子和三公子他們倆。」
沈恪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大倒苦水:「二公子每天都要求我練體能練武器;三公子每天晚上還要逼著我背兵書。我實在是太累了。」
沈恪本以為,自己說出來,難得善心大發,想要補償自己的李淵,肯定會覺得這倆兒子胡鬧,然後霸氣地替他做主,給他削減這些不必要的訓練。
然而,沈恪終究是低估了李氏家族的變態。
李淵聽完沈恪的控訴,剛才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
他不僅沒有半點同情,甚至還反問道:「這難道不是好事嗎?男兒在世,正該是奮發圖強的時候,多練練武藝強身健體,多讀點兵書增長見識,多學點東西怎麼了?」
李淵再次伸出那隻寬大的手掌,在沈恪那顆已經徹底石化的腦袋上重重地拍了兩下,語氣里充滿了肯定:
「你能有他們倆這般悉心教導,那是你小子的福氣!你就給老夫好好學,不准偷懶!」
沈恪:……
嘖。
那你問我需求做什麼。
連我想要休息的權利都不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