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志玄氣沖沖地跨出酒肆的大門,被外面的冷風一吹,腦子也總算是稍微冷靜了些。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喧鬧的酒肆,恨恨地磨了磨牙。
告狀?
他段志玄又不是真傻!
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真的跑到李世民面前去告沈恪的狀啊。
到時候別說告狀了,二郎能直接打得他半個月都下不了床。
「這小狐狸崽子,倒是有恃無恐。」
段志玄鬱悶地踢飛了路邊的一顆石子,嘴裡嘟嘟囔囔地罵著。
「還什麼脫離了低級樂趣?真是不解風情的黃口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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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段志玄只能揉了揉因為生氣而發脹的太陽穴,垂頭喪氣地往自己的軍營住所走去。
剛一踏進軍營的大門,段志玄便迎面撞上了長孫順德。
段志玄雖然行事有些市井無賴的做派,但骨子裡卻敬重那些真正在戰場上有本事的宿將。
對於長孫順德這位武藝高強的長輩,段志玄向來是十分交好的。
「喲,段老弟!」
長孫順德剛巡視完營防,正準備回屋,抬眼就看到段志玄臉色黑得像鍋底。
長孫順德有些好奇地頓住腳步,大笑著打趣道:「這是怎麼了?誰借了段老弟的錢沒還,還是哪個不長眼的惹咱們段將軍生這麼大氣?」
段志玄嘆了一口氣。
他走到長孫順德跟前,沒好氣地擺了擺手:「別提了長孫大哥,今天真是出門沒看黃曆,被個小孩給氣了個半死。」
至於這小孩具體是誰,段志玄沒好意思直接把名字報出來。
誰知,長孫順德一聽這話,不僅沒有同情他,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驚奇地瞪大了眼睛。
「小孩?把你給氣到了?」
長孫順德摸著下巴上的鬍鬚,上下打量著段志玄,老實地評價道:「倒是沒有想到,平日裡在街面上那般厲害得緊的段老弟,還能被一個小孩氣到?這實在是太令人驚訝了。」
段志玄被這話噎了一下,有些不滿地反駁道:「長孫大哥,你這話什麼意思?我怎麼就不能被小孩氣到了?」
長孫順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段老弟,這你可怪不得我,說實話,就你平時那副逮誰跟誰犯渾的做派,我覺得只有你去把人家小孩惹哭的份兒。我還真是很難想像,能有什麼樣的小孩敢惹你,還能把你給氣成這副模樣?」
這番大實話,仿佛是一把鹽,直接撒在了段志玄剛剛被沈恪捅出來的傷口上。
段志玄那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噌」地一下又冒了上來。
他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終於忍不住心頭的憋屈,咬牙切齒地揭曉了謎底:「還能有誰?那還不是二郎身邊那個成天跟著的伴讀,沈恪。」
「沈恪?」
一聽到這個名字,長孫順德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了。
「這……這不太可能吧?」
長孫順德皺起眉頭,語氣篤定,甚至帶上了一絲維護的意味:「段老弟,你莫不是認錯人了?我可是很了解阿恪那孩子的。」
「阿恪不僅長得結實討喜,性子也是極好的,是個非常懂規矩,非常好的孩子呢,你怎麼會被他氣到?你和他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
本來就氣不打一處來的段志玄,在聽到長孫順德這番無腦護短後,整個人都傻了。
他瞪大眼睛盯著長孫順德。
「誤會?!」
段志玄氣得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指著自己控訴道:「長孫大哥,你什麼意思?你覺得我在騙你嗎?」
聽完段志玄的話,長孫順德依然不為所動。
「哦,段老弟,你誤會了,我沒有說你在騙我的想法。」
「我只是單純地覺得,這中間肯定是有什麼誤會。畢竟,沈恪那孩子,在咱們這邊上下,誰不知道他是個非常好的孩子?」
段志玄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他盯著長孫順德看了好一會兒,胸膛劇烈起伏著。
直到長孫順德被他盯得有些發毛,疑惑地問了他一句「怎麼了」。
段志玄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顫抖:「所以,長孫大哥……在阿恪和我之間,你覺得……那是我的問題咯?」
長孫順德這回倒是沒有說話。
但是,他看著段志玄的那個眼神,那種理所當然的表情,已經明顯地給出了答案。
沈恪那麼一個乖巧懂事的好孩子,能有什麼錯呢?
那肯定沒錯啊。
既然沈恪沒錯,那肯定就是你段志玄的問題了。
「……」
軍營的大門前,寒風蕭瑟。
段志玄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半捂著自己的嘴巴,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發生劇烈的崩塌。
他看了看長孫順德那離去時依然堅信沈恪是個好孩子的篤定背影。
段志玄陷入了自我懷疑之中。
不是。
這到底是沈恪那個小狐狸崽子太能偽裝了,以至於把唐國公這邊上上下下的大人們全矇騙了,沒有一個人發現他的險惡真面目?
還是說……
段志玄摸了摸自己那張粗糙的臉龐,腦海里閃過一絲荒謬的念頭。
還是說,難道剛才在酒肆里……
真的是自己有什麼地方做得太過分,從而對那個「單純善良」的孩子產生了什麼誤會?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段志玄在風中凌亂地喃喃自語,徹底凌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