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太原周邊的局勢可以說是兵凶戰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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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淵作為太原留守,一邊要鎮壓山西境內層出不窮的叛亂,另一邊還要防備北方東突厥的屢次叩關。
作為父親身邊最得力的戰將,李世民幾乎是長在了馬背上,有大半的時間都在外面帶兵打仗。
不過,只要李世民回來,他肯定是會拉著李玄霸和沈恪開會。
「這股賊兵流竄到了汾水一帶,我打算在此處設伏,截斷他們的糧道。」
書案前,李世民指著地圖,講著自己的戰術布置。
講完之後,他習慣性地轉過頭,看向旁邊的沈恪:「阿恪,你覺得這計劃如何?可有什麼遺漏之處?」
面對這種諮詢,沈恪只覺得壓力山大。
他哪裡懂什麼汾水設伏?
面對李世民的提問,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回答:「呃……計劃是很周密的。不過二公子,截斷糧道的話,咱們自己的補給線是不是也要拉長?這後勤保障的損耗,您得多預備兩成才穩妥啊。」
這種廢話,若是換了別的將領,估計早就嫌棄他不懂裝懂了。
可是,李世民卻點了點頭:「有理,阿恪提醒得是。」
沈恪:我現在覺得你對我的濾鏡也厚的不行了,二鳳。
看著李世民的滿意表情,沈恪的心裡非但沒有覺得驕傲,反而特別不好意思。
*
過幾日,李世民再次披甲出征後。
書房裡,沈恪對著一卷《吳子兵法》,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抬起頭,看著坐在對面正慢條斯理翻閱醫書的李玄霸,終於忍不住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三公子。」沈恪耷拉著腦袋,聲音悶悶的,「你說……我是不是有些太笨了?」
李玄霸翻書的手指微微一頓,抬起眼眸,有些訝異地看著他。
「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沈恪苦惱地抓了抓頭髮:「你看啊,你每天都在給我講解這些兵法謀略,二公子每次打仗也都要問我的意見。可是……我感覺我根本就提不出什麼有建樹的想法。二公子和你那麼重視我,我卻毫無長進。」
聽到這番剖白,李玄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意外。
「我還以為,像你這般成天只想著睡覺偷懶的人,是完全沒有焦慮感這種東西的呢。」李玄霸輕笑了一聲,語氣里透著幾分調侃。
被這般嘲諷,若是平時,沈恪早就理直氣壯地頂回去了。
但今天,沈恪只是幽幽地嘆了口氣,悶聲悶氣地嘟囔道:「三公子,你再這樣打擊我,我真的就要抑鬱了。」
「抑鬱?什麼意思?」
「就是……心裏面不得勁兒。」
聽了沈恪的解釋後,李玄霸倒是有自己的想法:「我看你這病,純粹就是在屋子裡憋久了閒出來的。」
「之前你老是跑去城外的時候,我看你生龍活虎,狀態好得很。」
沈恪:好像確實是這麼個理?
「行了,既然是閒出來的毛病,治起來倒也簡單。」李玄霸重新拿起醫書,淡淡地吩咐道,「明日正好府里無事,你便出去轉轉吧。」
*
沈恪本以為李玄霸只是隨口一說。
結果第二天一大早,李智雲便來找他了。
「沈哥,三哥讓我今天帶你出去玩。」
沒想到李玄霸會這麼安排,於是便也配合地跟著李智雲出了大門。
可是,如今這天下大亂,太原城雖然還算安穩,但大街上也是人心惶惶,哪有什麼尋常的遊樂去處?
兩人在街上溜達了半天,也沒看到什麼有意思的。
最後,李智雲想了想,帶著沈恪進了一家頗為熱鬧的市井酒肆。
沈恪:?
「誰教你喝酒的?」
李智云:「二哥啊。」
沈恪:李世民你帶壞小孩。
結果主動提起喝酒的李智雲,在沒喝幾碗後,就睡著了。
沈恪:……
*
就在沈恪思考等會兒怎麼把李智雲背回去的時候。
一道透著幾分痞氣的聲音,在身後響了起來。
「喲!這不是咱們二郎身邊的沈小管事嗎?怎麼大白天的,一個人躲在這裡喝悶酒啊?」
沈恪抬起頭,只見段志玄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沈恪指了指趴在桌子上人事不省的李智雲,沒好氣地回答道:「什麼叫我一個人喝悶酒,段大人沒看到這裡還有個大活人嗎?我是陪五公子出來散心的。」
段志玄探頭看了一眼李智雲,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就這酒量還敢出來喝?李家這五公子,比起咱們二郎那海量,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啊。」
段志玄隨手拉了條長凳坐下,開始慫恿沈恪。
「我說沈小兄弟,在這裡喝酒,能有什麼意思?」
「走,段大哥帶你去個好地方,帶你去見識見識真正的風花雪月,保讓你流連忘返。」
去喝花酒?
沈恪一聽這話,趕忙搖頭。
「不去。」沈恪毫不猶豫地拒絕,「段大人,你要是敢帶我去那種地方,等二公子回來了,我絕對要向他告狀。」
一聽到「告狀」和「二公子」這幾個字。
剛才還滿臉痞笑的段志玄,臉色瞬間一僵,後背沒來由地冒出一層冷汗。
他可是太清楚李世民那護短的脾氣了。
要是讓二郎知道自己帶他最寶貝的伴讀去玩,二郎絕對能提著馬槊把他段志玄追著砍出太原城。
「你這小子……」
段志玄討了個沒趣,不滿地癟了癟嘴,用看小屁孩的鄙視目光看著沈恪,「真沒勁,果然還是個沒長大的毛孩子,動不動就知道搬出二郎來告狀。」
被鄙視了的沈恪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慢條斯理說道:「段大人,我這不是沒見識,我這是一個高人該有的覺悟。」
「我是一個已經徹底脫離了低級樂趣的純粹之人,怎麼可能被風月之事所誘惑。」
「噗——」
正準備喝口茶順順氣的段志玄,直接一口茶水噴在了地上。
脫離了……低級樂趣?
一向在市井和軍營里口齒伶俐,不要臉的段志玄,在這一刻,竟然被這句話給硬生生地干沉默了。
他引以為傲的風花雪月、軟玉溫香,在沈恪的嘴裡,竟然成了不入流的低級樂趣?
足足過了好一會兒。
段志玄終於是被這句話給氣笑了。
「行,你小子清高,你脫離了低級樂趣。」
「我不跟你一個黃口小兒計較,等你小子以後毛長齊了,我看你還說不說得出這種大話來。」
沈恪揮了揮手:「那你就自己去玩吧,沒有脫離低級樂趣的大哥哥。」
「……」
段志玄:這小子在二郎面前是這樣的嗎?
「就你會告狀是吧?等二郎回來,我也要去告狀,我要把你的醜惡嘴臉,全都如實地告訴二郎,看他以後還護不護著你。」
面對這樣的威脅。
沈恪淡定地夾起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嘎嘣作響,甚至連頭都沒抬一下。
「去吧去吧。」
等到段志玄氣沖沖地離開後,只留下沈恪一個人,坐在喧鬧的酒肆里,看著對面呼呼大睡的李智雲。
他端起酒碗,美滋滋地喝了一大口。
「嗯,三公子說得對,出來走走,這抑鬱的毛病確實是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