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泥小火爐上的羊肉乳湯還在「咕嘟咕嘟」地翻滾著,冒出陣陣誘人的白氣。
坐在爐子旁邊的沈恪,正用漏勺給自己撈著鍋底的羊肉塊。
作為一個早就被劇透了歷史劇本的現代人,大隋要完這件事,在他腦子裡簡直就跟太陽從東邊升起一樣,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基礎常識。
所以,當聽到李玄霸和李世民這般大逆不道地批判皇帝時。
沈恪連啃羊肉的動作都沒停,順嘴接了一句:
「是啊,若是再這般折騰下去,感覺這大隋亡國的時間,應該也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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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話音剛落。
書房裡那原本只有木炭爆裂聲的靜謐,瞬間變成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甚至連爐子上的湯水沸騰聲,在這一刻都顯得有些刺耳。
沈恪專心致志地把羊肉吹涼,塞進嘴裡嚼了兩口。
可是,嚼著嚼著,他突然感覺周圍的氣壓有些不太對勁。
兩道視線,正死死地黏在他的臉上。
沈恪茫然地抬起頭。
只見剛才還在激揚文字的李世民,此刻手裡拿著湯勺,像被定住了一樣,正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
而對面的李玄霸,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清透眸子裡,也破天荒地翻湧著震驚與錯愕。
這兄弟倆是真的被驚到了。
他們雖然生出了造反的野心,看穿了皇權的外強中乾。
但他們畢竟是這個時代土生土長的古人,骨子裡對君權神授和皇權至上多少還是帶著一層天然的敬畏。
可沈恪呢?
他剛才說出那句足以誅滅九族的字眼時,語氣竟然完全的輕鬆隨意。
看著這哥倆那見鬼一樣的表情,沈恪終於後知後覺自己剛才說了什麼恐怖的話語。
沈恪嚇得趕緊咽下嘴裡的羊肉,瘋狂地在大腦里搜刮詞彙,企圖給這句驚天動地的謀逆之語打個補丁。
「呃……那個……」
沈恪乾咳了兩聲,生硬地扯出一個尷尬的笑容,開始了他那蹩腳的找補:「其實……其實我的意思是,聖上他這麼做,肯定是有他自己的想法的,對!畢竟是天子嘛,說不定他是在布一盤驚天大局呢?咱們凡夫俗子看不懂也是正常的,哈哈……哈……哈哈,你們說,是吧?」
這補丁打得,不能說天衣無縫,只能說全是破洞。
李玄霸看著沈恪這副瘋狂找補的滑稽模樣,面無表情地端起瓷碗喝了一口湯,連個白眼都懶得翻,直接用沉默表達了自己對這番鬼話的鄙視。
而李世民則是乾脆利落地放下了手裡的湯勺,盯著沈恪,直接開始質問他。
「阿恪,你是不是把我們倆當傻子了?」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沈恪趕緊否認,他哪裡會認為這兩人是傻子啊。
李世民:「那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沈恪繼續狡辯:「這就是我的真實想法,我真的覺得聖上他深不可測,不可妄議。」
「呵。」
李世民冷笑了一聲。
他並沒有接著往下追問,也沒有拆穿沈恪的謊言。
因為根本沒有必要。
沈恪剛才下意識脫口而出的那句大隋亡國,那份鬆弛感是裝不出來的。
李世民這會兒不僅不生氣,心底反而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
不愧是他李世民看中的頭號小弟。
平日裡看著膽小怕事,貪生怕死。
可骨子裡,竟然藏著一份比他們這些世家子弟還要離經叛道的瘋狂。
「行了,收起你那副虛假的嘴臉吧。」
李世民大度地揮了揮手,直接略過了這個讓沈恪心驚肉跳的補丁環節。
既然在這間隱秘的書房裡,大家已經徹底把「謀反」的底牌給亮明了,而且思想上達到了高度的對齊。
李世民便也不再藏著掖著,他拿起火鉗子撥弄了一下炭火,火光映照著他那張野心勃勃的年輕臉龐。
「既然天下大亂已成定局,咱們自然不能坐以待斃。」
李世民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子正在運籌帷幄的統帥氣場。
「說起來,我最近在晉陽,倒是認識了兩個頗為有趣且極具才幹的人。」
沈恪這會兒正端著碗壓驚,聽到李世民主動轉移話題,趕緊非常配合地當起了捧哏。
「哦?能被二公子看中的人,那絕對是人中龍鳳啊!」沈恪好奇地湊過去問道,「不知是哪兩位大人?」
李世民沒有賣關子,他看著火爐,平淡地吐出了兩個名字:
「劉文靜。」
「裴寂。」
這兩個名字出來的時候,沈恪並沒有太多的反應。
時間也過了這麼久了,他出現遺忘也是正常的。
李世民說了這兩人的名字後,沈恪還那裡眯著眼睛思考。
倒是李玄霸更加了解一些。
「你說的這兩人,一個是晉陽令?另外一個是晉陽宮監?」
「沒錯。」
沈恪:!
晉陽令!
晉陽宮監!
好吧,說名字沒想起來,說這職務他倒是想起來了。
果然工作的時候要稱職務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