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漫長的嚴冬過去,春風終於吹拂了中原大地。
而伴隨著萬物復甦一起到來的好消息是,沈恪那猶如破鑼般漏風的倒嗓期,總算是熬過了最艱難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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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聲音還未徹底定型,但至少不再時不時地劈叉破音,而是漸漸沉澱出了一絲屬於少年人的清朗。
然而,這春日裡的安穩並沒有維持太久。
大業十一年,隨著 天下局勢越發糜爛,各地起義軍如雨後春筍般冒出。
隋煬帝下達了詔令,任命李淵為山西河東慰撫大使,前往鎮壓當地的起義軍。
為了讓李淵在前線安心平叛,同時也為了避開中原腹地日益嚴重的戰亂,朝廷和國公府做出了決定——將家眷女眷及核心基業,悉數遷往山西。
當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沈恪的心情變得微妙。
既有一種終於到這一天了的激動,又有一種對於即將真正置身於亂世之中的恐慌。
這種複雜的情緒,直接導致了沈恪在打包行囊時,表現出了一種異於平常的急躁與慌亂。
「哎呀,這幾本兵書是二公子常看的,得放在最上面。還有三公子的藥材,這個決不能受潮,阿松,你去多拿幾層油紙來包上。」
沈恪在院子裡像個陀螺一樣轉來轉去,指手畫腳,額頭上甚至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一直坐在廊下看書的李玄霸,將沈恪這副反常的模樣盡收眼底。
李玄霸是個極其敏銳的人。
他放下手裡的竹簡,看著那個正在死死勒緊包袱扣的少年,輕聲嘆了口氣。
在李玄霸看來,沈恪雖然平日裡看著沒心沒肺,但到底只是個半大的孩子。
如今驟然聽說要去前線附近的山西,還要面對那些殺人不眨眼的起義軍,心裡感到恐慌和擔憂,實屬人之常情。
「阿恪,你且停一停。」
李玄霸招了招手,示意沈恪過來。
等沈恪走到跟前,李玄霸端起桌上的溫茶遞了過去,語氣輕緩地寬慰道:「不必這般急躁,咱們是去城內安置,那裡城高池深,又有重兵把守。父親在前線平叛,戰火是燒不到晉陽城的,你莫要太過擔憂,不會出什麼事的。」
沈恪接過茶盞,喝了一口,聽出李玄霸這是誤會他害怕了。
不過他也懶得解釋,便順水推舟地點了點頭,十分乖巧地應和道:「我知道的三公子。再說了,就算真的有什麼危險,到時候不行的話,大不了讓二公子保護我們嘛。」
「哦?讓我保護你們?」
李世民恰好聽到了沈恪的那句話,當即氣極反笑,走上前,用摺扇毫不客氣地敲了一下沈恪的腦袋。
「我說沈恪,你平時跟著武師傅練了那麼久的騎射和刀法,怎麼一遇到事兒,不想著自己保護自己,反倒理直氣壯地指望起我來了?」
沈恪捂著被敲的腦袋,不僅沒覺得羞愧,反而理直氣壯地挺起了胸膛。
「那怎麼能一樣呢,二公子您是誰?您可是蓋世無雙的神將!在您這等耀眼的光芒面前,我自然是只能仰仗您的庇護了啊!」
被自家小弟如此吹捧當麵糊了一臉,李世民雖然知道這小子是在拍馬屁,但嘴角還是不受控制地瘋狂上揚。
「哼,算你小子會說話。」
李世民受用地將摺扇在手裡轉了個圈,十分傲嬌地揚起了下巴:「看在你這麼有眼光的份上,本公子便勉為其難地答應保護你了吧。」
沈恪見狀,立刻十分狗腿地拱手作揖:「二公子威武!二公子高義!」
看著這主僕倆一個敢吹一個敢接,坐在旁邊的李玄霸眼底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
李玄霸慢條斯理地攏了攏袖子,突然語氣幽幽地開了口:「既然二哥這般神勇,願意庇護弱小。那不知二哥……願不願意連我一塊兒保護了?」
李世民:「那是自然!你是我弟弟,我不保護你誰保護你?」
「夫君好生威武。」
就在李世民豪氣萬丈的時候,一道女聲從長廊另一頭傳來。
梳著婦人髮髻的長孫氏,端著一盤剛做好的糕點款款走來。
她恰好聽到了兄弟倆的對話,眼眸中閃爍著溫婉的笑意,順勢湊起了熱鬧:「既然夫君連三弟和阿恪都要保護,那不知……有沒有妾身的位置呢?」
一見自家媳婦來了,李世民那囂張的霸王之氣瞬間化作了繞指柔。
他趕緊迎上前接過食盒,笑得見牙不見眼:「觀音婢說的這是什麼話,你可是我的妻,我自然是要保護你的,你在我這裡永遠是排在第一位的。」
長孫氏抿嘴輕笑,眼底滿是甜蜜。
李世民端著糕點,剛準備招呼大家來吃,腦子裡突然將剛才的對話復盤了一遍。
等等。
阿恪要我保護,玄霸要我保護,觀音婢也要我保護……
李世民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了。
他轉過頭,拷問道:
「不是……怎麼合著全都是我保護你們啊?那你們呢?萬一我遇到了危險,你們誰來保護我?」
空氣在這一瞬間,詭異地安靜了。
沈恪假裝沒聽見,一頭扎進了那堆還沒打包好的行李中,翻找得認真。
李玄霸則淡定地轉過頭去,端起茶盞,重新把目光投向了院子外面的那棵老槐樹,假裝自己是個聾子。
只有長孫氏,依然保持著那副溫婉端莊的模樣。
她走上前,伸出那雙白皙柔軟的素手,輕輕地覆在了李世民的手背上,眼神無比真摯且溫柔地看著他:
「二郎莫慌。若真有那一日,妾身定會拼盡全力,與你同生共死,努力保護你的。」
看著這夫妻倆含情脈脈、四目相對的模樣。
正在假裝打包行李的沈恪響亮地咂吧了兩下嘴:「嘖嘖嘖。」
正在假裝看樹的李玄霸,也附和了一聲:「嘖嘖嘖。」
這整齊劃一的嘲諷聲,瞬間打破了那曖昧的粉紅泡泡。
李世民被這兩人搞得惱羞成怒。
「你們倆少在那兒陰陽怪氣的。」
李世民瞪:「你若是覺得眼紅不服氣,你大可以自己去相看個小娘子!母親前些日子還在念叨,說也是時候該給你相看一門好親事了!正好這次去了晉陽,讓你挑個夠!」
相看這兩個字一出。
沈恪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我想起來我還有幾本帳冊沒核對,我先去前院找管事了,你們慢慢聊。」
沈恪說完就衝出了跨院,消失得無影無蹤。
李玄霸:「二哥,你明知道阿恪最煩提相看之事,你還偏要拿這話去嚇唬他。」
李世民看著門外,也忍不住嘆了口氣,有些抓狂地揉了揉頭髮。
「怎麼他一聽相看二字就跟見鬼了一樣?」
抱怨完沈恪,李世民轉過頭,目光自然地落在了李玄霸的身上,隨口問道:「那你呢?你什麼時候相看?」
一旁的長孫氏用帕子掩了掩嘴角,柔聲替小叔子解圍:「二郎,前幾日我還聽三娘提起,說母親其實私下裡也提過好幾次阿恪的婚事。」
李世民聽罷,無奈地嘆了口氣:「行吧行吧,那我以後不提就是了。免得我一開口,阿恪就嫌我煩。」
李玄霸涼涼地瞥了他一眼,十分殘忍地吐出了一個事實:
「二哥,你可能沒明白。你就算不說這事,阿恪平日裡也挺嫌你煩的。」
「……」
李世民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李玄霸!你別以為我真的不敢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