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沈恪雖然在射箭上毫無天賦,但這幾年在李世民的魔鬼操練下,他的騎術倒是勉強能看了。
至少,他現在能穩穩地坐在馬背上,哪怕馬匹跑起來,他也不至於像個麻袋一樣被顛下來。
然而,騎馬是一回事,在馬背上拉弓射箭,那完全是另外一個維度的神仙技能。
「嗖——」
伴隨著一聲有氣無力的破空聲,沈恪射出的羽箭在半空中畫出一道弧線,然後「吧嗒」一聲,一頭扎進了距離靶子還有十萬八千里的草叢裡。
沈恪騎在馬背上,揉著酸痛發抖的右臂,欲哭無淚。
最開始是李世民親自教他,後面李世民嫌棄他孺子不可教,直接把這塊朽木扔給了三娘和李智雲,自己跑去樹蔭底下陪媳婦去了。
「阿恪,你這姿勢全錯了。」
三娘子在馬下糾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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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箭講究身端體直,用力和平,你拉弓的時候後背要夾緊,扣弦的拇指要扣死,怎麼你一放箭,整個人都像麵條一樣軟下去了?」
李智雲也站在一旁補充道:「沈哥,武師傅說過,引弓如滿月,發矢似流星。你握弓把的左手太僵硬了,馬一顛簸,你的箭自然就飛偏了。」
被兩人輪番進行武術指導,沈恪只覺得自己的自尊心被按在草地里瘋狂摩擦。
「我的手要斷了……」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還在催促他再來一次的兩人,在心裡發出了吶喊:
我跟你們這些姓李的拼了!!!
*
而此時,在距離草場不遠處的一棵巨大的榕樹下。
長孫氏正坐在鋪著軟墊的錦榻上,手裡拿著一柄精巧的團扇,輕輕扇著微風。
李世民半躺在旁邊的草地上,嘴裡叼著一根青草,雙手枕在腦後,看著遠處吵吵鬧鬧、雞飛狗跳的三人組。
「嘖,真是沒眼看。」李世民吐掉嘴裡的青草,嫌棄地搖了搖頭,「射個死靶子都能射到草堆里去,阿恪這笨勁兒也是沒誰了。還有三娘和老五,跟著他瞎鬧騰什麼,一點都不穩重,簡直太小孩子氣了。」
聽到這番老氣橫秋的點評,長孫氏停下了手裡的團扇,用帕子掩住嘴角,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那雙猶如新月般溫柔的眼眸里,盛滿了明晃晃的笑意。
「你笑什麼?」李世民轉過頭,有些不解地看著長孫氏。
長孫氏眉眼彎彎,語氣柔和卻透著幾分打趣:「我笑二郎你呀。在我看來,你在家裡非要搶三娘的糖蒸酥酪吃的時候,和他們這會兒的小孩子氣,似乎也差不多呢。」
被媳婦當面拆穿了老底,李世民罕見地浮起了一絲微紅。
他猛地坐起身,立刻反駁:「我哪裡跟他們一樣了,那酥酪本來就是我先看上的。再說了,我可是頂門立戶的男子漢,我一點都不小孩子氣。」
看著李世民這副急於證明自己的模樣,長孫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是是是,二郎說得對。」長孫氏不僅沒有繼續反駁,反而十分配合地點了點頭,語氣溫軟得像是在哄小孩,「二郎最穩重了,他們哪裡比得上你呀。」
李世民多聰明的人,怎麼可能聽不出觀音婢這明顯是在哄他?
但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只要是媳婦順著他,他就覺得無比的受用。
李世民滿意地哼唧了一聲,揚起下巴,剛才那點被戳穿的尷尬瞬間煙消雲散。
緊接著,為了徹底向媳婦證明自己絕不是什么小孩子,李世民從草地上站了起來。
「觀音婢,你且在這裡安坐,我去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做真正的騎射無雙。」
說罷,李世民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馬。
他連馬鐙都沒踩,直接一個瀟灑的飛身躍上馬背,順手抄起掛在馬鞍上的一石硬弓,反手從箭囊里抽出了三支羽箭。
「駕!」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呵斥,駿馬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遠處的沈恪、三娘和李智雲,正因為糾正射箭姿勢而吵得不可開交,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逼近。
三人齊刷刷地轉過頭。
只見李世民縱馬疾馳,在距離箭靶還有五十步的距離時,他突然鬆開韁繩,雙腿死死夾住馬腹,整個身體在疾馳的馬背上危險地向後一仰,竟然做出了一個高難度的回馬射。
嗖!
嗖!
嗖!
三箭連珠,快若閃電。
在眾人甚至都沒看清他拉弓動作的瞬間,那三支羽箭已經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篤篤篤三聲,死死地釘在了遠處的草靶紅心上。
三支箭的箭尾幾乎擠在了一起,還在劇烈地顫動著。
陽光下,李世民勒住韁繩,駿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他坐在馬背上,微微側過頭,雖然沒有看樹蔭下的長孫氏,但他那高高揚起的下巴,挺直的脊背,把他的心思體現得淋漓盡致。
樹蔭下,長孫氏輕輕鼓起了掌。
而草場上被這通操作震得滿臉呆滯的吵鬧三人組,在愣了足足三秒鐘後,終於反應了過來。
沈恪看著馬背上那個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的二公子,忍不住發出一聲冷哼。
「二公子這哪裡是在練武?他這分明是在炫耀了。」沈恪小聲吐槽道。
站在旁邊的三娘子,雖然心裡也覺得二哥這副模樣簡直招搖得沒邊兒了,但作為親妹妹,她還是十分委婉地替哥哥找了個理由。
「也不能這麼說,」三娘子嘆了口氣,「可能……只是二哥太喜歡嫂子了吧。」
一旁的李智雲什麼都不敢議論,只是像個撥浪鼓一樣瘋狂點頭,但在心裡,他早就把沈恪的評價給默念了一百遍。
沒錯!
二哥這副模樣,實在是太招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