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大隋北方的局勢越發糜爛,那位坐在龍椅上的天子,行事越發隨心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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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為了逃避關隴一帶日益緊張的氛圍,皇帝再次下詔,執意將朝廷的重心全部遷往東都洛陽,甚至連帶著大批的朝臣和軍隊也都調了過去。
皇帝一走,大興城這邊的戒嚴和高壓氛圍瞬間鬆懈了不少。
對於這種好時機,憋了許久的李世民自然是第一個坐不住的。
「走!阿恪,收拾東西,我帶你去城外跑馬去!」
李世民大手一揮,直接安排了行程。
「你那騎射的功夫簡直是不堪入目,趁著這段時間沒人管,我必須給你特訓一下。」
被強行拖起來的沈恪,欲哭無淚地被打包塞進了馬車。
臨出門前,沈恪眼巴巴地看向站在廊下送行的李玄霸,滿眼都是「救救我」的哀求。
結果,向來是沈恪大救星的李玄霸,這次卻十分悠哉地攏了攏袖子,嘴角掛著一抹清淺的笑意:「二哥帶你們去吧,我正好留在府里理一理前衙送來的那些內務帳目。」
沈恪瞪大了眼睛:「三公子,你終於良心發現,知道我天天看帳本有多累了?」
「是啊,」李玄霸伸出蒼白修長的手,十分熟練且溫柔地在沈恪的腦袋上揉了兩把,「一直讓阿恪做這些確實有些過分了。沒辦法,誰讓咱們阿恪心地善良,見不得我受累呢?」
沈恪:……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道德綁架我?
沒等沈恪反駁,李世民已經一把將他提溜上了馬車。
這一次出城跑馬的隊伍,可謂是十分壯大。
除了李世民和沈恪,同行的還有長孫氏,以及三娘子和李智雲。
*
大興城外,初夏的草場上綠草如茵。
到了地方,眾人翻身下馬。
三娘子穿著一身利落的胡服,手裡拿著一把輕巧的短弓,看著正抱著馬脖子,半天不敢鬆開韁繩的沈恪,一雙漂亮的大眼睛裡寫滿了不可思議。
「阿恪,我以前只聽說你不愛習武,卻沒想到……」三娘子委婉地表達了震驚,「你的騎射功夫,竟然……竟然差到了這種地步?」
被一個小姑娘當面無情拆穿戰五渣的事實,沈恪老臉一紅。
他鬆開馬脖子,從馬背上滑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反駁道:
「三娘子,話不能這麼說啊,畢竟我又不是你們李家人。」
沈恪說這話的本意,純粹是在吐槽老李家那變態的基因。
我一個普通血脈,拿什麼跟你們這種開掛的家族比基因啊。
然而。
這句在沈恪看來只是吐槽的話,落在這其他三人的耳朵里,味道瞬間就變了。
草場上的空氣,突然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李世民手裡正把玩著的一支羽箭「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三娘子的眼眶瞬間紅了,滿臉的無措與愧疚。
連站在一旁看熱鬧的五公子李智雲,都驚恐地捂住了嘴巴。
「阿恪……」
李世民臉上的頑劣消失得乾乾淨淨,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抓住了沈恪的肩膀,聲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緊張:「你這是什麼話!誰說你不是李家人了?在這個府里,除了血緣,你跟我親弟弟有什麼分別?」
「就是啊沈哥!」李智雲也撲了過來,一把抱住沈恪的大腿,「你別不高興,你不想學騎射就不學,沒人會嫌棄你的!」
「阿恪對不起!是我口無遮攔!」三娘子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看著這三個瞬間把自己圍得嚴嚴實實,同時滿臉焦急和心疼的李家三兄妹。
沈恪整個人都懵了。
不是……
等等!
我剛才說什麼了?
怎麼突然就上升到了排擠和排外的危機了?。
「哎呀,你們想哪兒去了!」
沈恪哭笑不得地連連擺手,試圖從這關愛包圍圈裡掙脫出來:「我沒有不高興,我剛才那話的意思是,你們的力氣都太大了,我天生力氣小,比不過你們是很正常的。」
「真的?」
三個李氏齊刷刷地盯著他,異口同聲地問道。
「千真萬確!比真金還真!」沈恪舉起三根手指發誓。
確認了沈恪真的沒有受傷,也沒有因為身世而敏感自卑後,三個李氏這才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原本緊張的氣氛瞬間煙消雲散。
而一直站在不遠處看戲的長孫氏,此刻正拿著帕子掩著嘴角,笑得花枝亂顫。
「哎呀,剛才這一幕可真是太有趣了。」長孫氏眉眼彎彎地看著他們,柔聲說道,「等今日回去了,我定要把這副場景畫下來。就畫二郎和三娘他們急得團團轉的模樣,這可是難得的畫面呢。」
一聽要畫畫留存,沈恪的頭皮都發麻。
「別別別!嫂子!千萬別畫,這樣我也太丟臉了。」
「為什麼會覺得丟臉?」
李世民不樂意了,他一把攬住長孫氏的肩膀,反駁道:「觀音婢的丹青畫得極好,肯定會給你畫得威武霸氣,這有什麼好尷尬的?」
沈恪捂著臉,這回是寧死不從:「不行不行,就是不能畫。」
長孫氏雖然受了李世民不少影響,但骨子裡依然是個善解人意的。
見沈恪是真的覺得尷尬抗拒,她便笑著點了點頭:「好好好,既然阿恪不願意,那便不畫了。」
見觀音婢鬆了口,李世民雖然還是有些糾結地癟了癟嘴,但到底是個偏袒自家小弟的人。
「行吧,既然你這麼不知好歹,那今天就饒了你這一次。」李世民揚起下巴,大度地揮了揮手。
「多謝二公子不殺之恩,多謝嫂子手下留情。」沈恪趕緊順坡下驢,拱手作揖。
然而,沈恪這口氣還沒松完,李世民接著說道:
「既然你現在還有精力開玩笑了,那咱們的訓練就正式開始吧。」
李世民隨手抽出一把未開刃的木刀,扔給沈恪,然後自己也抄起一把。
「來,先陪我過兩招,讓我看看你最近的功夫長進了沒有。」
「不要啊——!」
草場上頓時響起了沈恪悽厲的慘叫聲。
在絕對的武力值壓制下,沈恪就像是一隻被貓戲弄的老鼠,左支右絀,連滾帶爬。
沒過半炷香的功夫,他就被李世民一記掃堂腿給放翻在地,木刀脫手飛出。
「我認輸我認輸。」沈恪躺在草地上,連連擺手求饒。
「阿恪!你怎麼能這麼快就認輸。」
李世民拿木刀杵著地,訓斥道:「人要有爭強好勝之心,遇強則強,你連這點鬥志都沒有,以後怎麼上陣殺敵?」
「我真的沒有那玩意兒啊……」
沈恪欲哭無淚地爬起來,眼珠子瘋狂轉動,試圖尋找替罪羊。
他的目光落在了旁邊正躍躍欲試的三娘子,以及正在發呆的李智雲身上。
「二公子,你看三娘子和五公子都在旁邊看著呢。」沈恪果斷地將兩人推了出去,大義凜然地說道,「他們也是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總不能冷落了他們吧?」
三娘子本就手癢難耐,一聽這話,立刻興致勃勃地拎著木刀站了出來:「好啊!二哥,我來領教領教你的刀法!」
而一旁的李智雲,在聽到沈恪把他推出去當擋箭牌的那一刻,嚇得臉都白了。
二哥這人一旦打起來,那是六親不認啊。
「那、那什麼……」
李智雲一邊飛快地往後退,一邊生硬地扯了個藉口:「我先帶沈哥去旁邊做個熱身拉伸,等會兒好練騎射,二哥,你和三姐先練著!」
說完,李智雲根本不給李世民反應的機會,一把死死拽住沈恪的袖子,連拖帶拽地就把他往遠處的馬廄方向拖。
沈恪被他拽得踉踉蹌蹌,滿頭問號:「哎?五公子?你幹嘛?」
李世民看著這倆人落荒而逃的背影,雖然覺得哪裡不對勁,但也懶得計較。
「行吧,那你們倆去熱身,等會兒我考你們射箭。」李世民揮了揮手。
被拖到安全地帶的沈恪,看著李智雲,有些無語地問道:「五公子,你這藉口找得也太生硬了吧?你怎麼連反抗都不反抗一下就跑了?」
李智雲心有餘悸地拽了拽沈恪的袖子,壓低了聲音,吐出了一句大實話:
「沈哥,沒辦法呀。咱們倆加起來,都不夠二哥一隻手打的,不跑難道留在那兒挨揍嗎?」
沈恪:……
雖然你說的是無法反駁的客觀事實。
但是兄弟,你好歹也是李氏血脈啊,你就不能反抗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