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場明爭暗鬥過後,國公府後院的人事調動,便悄無聲息地發生了一些微妙的改變。
沒過多久,沈恪手頭上的工作就被硬生生地分出去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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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核心還在他這邊,但許多繁雜的日常採買和人員調度,都被竇氏劃撥給了大公子那邊新提拔上來的幾個管事。
對於這種「削權」行為,沈恪本人那是雙手雙腳贊成,壓根沒有半點被職場排擠的失落感。
笑話。
幹活有沒有什麼錢拿,少幹活就少幹活唄,反正他未來也不靠這個吃飯。
而這件事,沈恪便抽空告訴了李世民。
李世民安靜聽著,他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母親這般安排,一來是為了平衡大哥那邊的勢力,不讓大哥心生芥蒂;二來,也是為了把沈恪從最前線的風口浪尖上摘下來,免得這小子以後成了大哥那邊的眼中釘。
不過,這些深沉的後宅權謀,李世民壓根沒打算跟沈恪掰扯。
他自然地把話題轉到其他地方去了。
「分出去一半好啊,」李世民重重地拍了拍沈恪的肩膀,大喜過望地說道,「那不挺好的嗎?既然你現在手頭上的俗事少了,那你就有更多的時間來跟著我訓練了。」
「不是……二公子,為什麼啊?」沈恪欲哭無淚地抗議,「我活兒少了,難道我不應該好好休息一下嗎?為什麼時間要用來訓練啊……」
聽到休息兩個字,李世民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同樣滿臉震驚地反問:「什麼?你居然還想要休息?!」
李世民痛心疾首地指著沈恪,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阿恪,你真的是太懶惰了!大好男兒,怎麼能整日沉溺於安逸休息之中!」
沈恪也被這顛倒黑白的質問給震驚了。
「什麼?我居然不能休息嗎?」沈恪倒吸了一口涼氣。
然而,李世民是絕對不會跟手下的小弟廢話的。
李世民根本不理會沈恪的哀號,一把揪住他的後衣領,直接往演武場的方向拖。
「少廢話!今天先跑五圈,再加蹲半個時辰馬步。對了,你練完之後別忘了趕緊洗個澡去玄霸那裡,他今天還要考校你《六韜》和《孫子兵法》呢,別把功課給忘了。」
一聽到這不僅有體力上的摧殘,還有精神上的折磨。
沈恪絕望地發出了悽厲的悲鳴:「二公子,那有沒有一種可能……等我跟著你練完之後,我就已經快死了,根本背不了書了?」
剛才還一臉冷酷的李世民,一聽這個「死」字,臉色瞬間一變,趕緊大聲呵斥,「趕緊給我呸呸呸!這等不吉利的話怎麼可以隨便亂說!」
古人在這方面可是迷信和忌諱的,尤其是對自己在乎的人。
沈恪被他這緊張的模樣弄得一愣,十分配合地連著「呸」了三聲,然後立刻打蛇隨棍上,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趁機求饒:「那我都呸完了,二公子,我今天可以少練一下嗎?」
李世民看著他,微微一笑,露出了兩顆森白的小虎牙:「不可以。」
沈恪:唉唉唉。
*
武有李世民的魔鬼體能訓練,文有李玄霸的硬核軍事理論。
這兩兄弟在最近一段時間裡,對沈恪現出了令人髮指的「雞娃」熱情。
尤其是李玄霸。
他在給沈恪惡補兵法時,對於沈恪在軍事常識上的一竅不通,簡直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哪怕是個尋常世家子弟,耳濡目染之下也該知道點排兵布陣的皮毛。
可沈恪呢?
他不僅連基本的兵種協同都不懂,甚至連安營紮寨要避開低洼地這種常識都要從頭教起。
沈恪對此也感到非常委屈。
他上輩子可是生長在一個和平的時代,安全的國家。
他不是什麼喜歡玩戰略推演的愛好者。
不知道不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嗎?
他放下手裡的竹簡,可憐巴巴地看著坐在對面喝茶的李玄霸,長吁短嘆地抱怨道:「三公子,明明我才是伴讀,這府里的規矩,向來是伴讀伺候公子們讀書。結果現在倒好,不僅你們親自教我,還天天盯著我學習。若是讓外人知道了,肯定會在背後對咱們說三道四、指指點點的。」
李玄霸隨手拿起案几上的一卷書,不輕不重地在沈恪的腦門上敲了一下。
「你成天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和二哥想要做什麼事,想要教什麼人,何時輪得到外人來置喙?他們若愛嚼舌根,便讓他們嚼去。」
李玄霸頓了頓,語氣變得異常輕緩柔和,仿佛春風拂過水麵:「更何況……你是我們從小看著的。我和二哥,早就把你當做自己的弟弟看待了。哥哥教導弟弟,那是天經地義,誰能說半個不字?」
把你當做弟弟看待。
我的天!
哪怕是再怎麼想要躺平的鹹魚,聽到這種真情流露的時候,防線也瞬間被徹底擊潰了。
沈恪只覺得鼻子一酸,感動得一塌糊塗。
他直接丟下手裡的書卷,猛地撲了過去,死死地抱住李玄霸的胳膊,腦袋在李玄霸的袖子上不停地蹭來蹭去。
「嗚嗚嗚……三公子,你真好啊,你和二公子對我太好了,我沈恪何德何能,能遇到你們這樣的好哥哥,嗚嗚嗚……」
李玄霸坐在榻上,任由沈恪抱著自己的胳膊像條毛毛蟲一樣扭來扭去。
他沒有推開沈恪,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沈恪那副感動得稀里嘩啦的模樣。
一直等到沈恪抒發完了胸中的情緒,漸漸停止了扭動,仰著一臉看著他時。
李玄霸才慢條斯理地開了口,語氣依舊溫和,說出來的話卻不怎麼溫和。
「既然你如此感動,也知道我們待你好。」
李玄霸伸出一根修長蒼白的手指,不留情面地將沈恪剛才扔掉的那捲兵法,重新推回了沈恪的面前。
「那你得好好學。今日若是背不出這《九地篇》,便不許用晚膳。希望你莫要辜負了我和二哥,對你這番深厚的兄弟之情與期許。」
「……」
沈恪臉上的感動瞬間凝固,甚至開始寸寸碎裂。
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