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滾滾向前,迎來了大業八年的春天。
隋煬帝楊廣正式下達了征討高句麗的詔令。
天下震動。
這一次,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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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在涿郡集結了超過一百一十三萬的正規軍,號稱兩百萬大軍,分作整整二十四路大軍浩浩蕩蕩開赴遼東。
更令人絕望的是,為了保障這支龐大軍隊的後勤,朝廷又強行徵發了超過兩百萬的民夫負責運輸糧草輜重。
這一去,北方的官道上,幾乎可以說是白骨鋪路,哀鴻遍野。
大興城,國公府的跨院書房裡。
李世民正趴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上,面前攤開的,正是沈恪憑藉記憶和多方打聽,替他一點點完善出來的那張北方輿圖。
「阿恪,你看這裡。」
李世民的手指在輿圖上重重地點了點遼水的位置,那張已經褪去不少稚氣,初顯英挺的臉龐上,閃爍著極度亢奮的光芒。
「二十四路大軍,看似聲勢浩大,實則臃腫不堪。高句麗雖然兵微將寡,但他們據守遼東城,以逸待勞。若是我,絕不會將兵力如此分散鋪開,大軍渡遼水,最忌諱的便是半渡而擊……」
李世民對著輿圖,口若懸河地分析著這場遠在千里之外的國運之戰。
他一會兒講兵力調配,一會兒講糧草轉運,條理清晰,字字珠璣。
而作為聽眾的沈恪,此刻正盤腿坐在一旁,配合地連連點頭。
「嗯嗯,有道理。」
「確實確實。」
「二公子高見,真乃神機妙算!」
其實,沈恪並不太明白李世民的邏輯。
他現在的點頭,純粹就是閉著眼睛夸就完事了。
然而,沈恪這種附和,卻讓李世民產生了錯覺。
他以為沈恪真的聽懂了。
李世民停下了講解,十分欣慰地看著自己的頭號小弟,決定來個隨堂測驗。
「既然你也覺得有道理,那阿恪,我且問你。」
李世民一指地圖上的平壤城,目光如炬:「若是前軍已經渡過遼水,但敵軍堅壁清野,拉長了我們的糧道,此時敵軍主將突然派輕騎突襲我們的運糧大營。你若是我麾下的行軍參謀,面對此等危局,你當如何應對?」
「……」
書房裡瞬間安靜了。
沈恪臉上的假笑僵住了,嘴巴微微張開。
「啊?我……我嗎?」
沈恪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大腦一片空白。
什麼過河?
什麼糧道?
還要應對輕騎兵突襲?
我遇到這種危局第一反應肯定是先寫遺書啊。
看著沈恪這副清澈且愚蠢的表情,李世民眼底的欣慰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奈和恨鐵不成鋼。
「你剛才不是一直點頭說有道理嗎?」李世民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合著你全都是在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糊弄我呢?」
沈恪尷尬地撓了撓頭,苦著臉說道:「二公子,我真不懂這些,您說您看兵書也就罷了,幹嘛非要逼著我學?我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伴讀,我真不想去戰場啊。」
去戰場?
他沈恪又沒有主角光環,去了怕不是連個全屍都剩不下。
「這可由不得你!」
李世民把輿圖一卷,語氣霸道:「如今天下這局勢,刀兵四起是早晚的事。等到了那一天,真有需要,你不想想也得想了。」
「二哥說得不錯。」
就在沈恪準備繼續賣慘的時候,一直靜靜看書的李玄霸,開團秒跟。
李玄霸合上手裡的《六韜》,慢條斯理地走到案几旁,視線在沈恪身上,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既然你不懂,那就更要學了。世道要亂,多學一門保命的本事總是好的。」
李玄霸頓了頓,十分體貼地做出了安排:「二哥每日要去演武場磨練武藝,自然沒有那麼多時間從頭教你。正好,我身子弱,出不了門,時間最多。從明日起,每日下午未時,你來我房裡,我親自教你研讀《孫子兵法》和《吳子》。」
「對,就這麼定了。」李世民立刻雙手贊同,甚至還非常熱情地補充,「上午你跟著我練體能,下午跟著玄霸學兵法,完美!」
聽著這哥倆一唱一和,連問都沒問一句,就直接把他的課程表給排滿了。
沈恪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雙手抱住自己的腦袋,像一條失去夢想的鹹魚一樣,直挺挺地「咚」地一聲倒在了書案上,試圖用裝死來逃避這殘酷的現實。
然而,耳邊依然傳來那兩兄弟興致勃勃討論的聲音,根本沒人在乎這條鹹魚的死活。
沈恪趴在案几上,悶悶的聲音從臂彎里傳了出來,帶著一種滄桑與哀怨:
「二公子,三公子……我覺得,你們倆以後成家立業了,千萬千萬不能這樣對待你們的親生小孩。」
正聊得火熱的兄弟倆突然被這句沒頭沒尾的話打斷了。
兩人齊刷刷地轉過頭,看著癱在桌上裝死的沈恪,滿臉的懵逼。
「你這小子胡說八道些什麼呢?」李世民皺著眉頭,很是不解,「我們怎麼對待自己的孩子了?」
沈恪側過臉,將下巴擱在胳膊上,一雙生無可戀的死魚眼看著他們:「我覺得,你們倆這教育方式太令人窒息了。你們這分明是望我成才,拔苗助長啊。」
這話一出,書房裡詭異地安靜了兩秒。
下一瞬。
李世民和李玄霸這對雙胞胎兄弟,展現出了默契。
兩人連眼神都沒交匯,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異口同聲地說道:
「阿恪,就你現在這水平,還遠遠算不上才。」
李玄霸甚至還慢條斯理地補刀:
「這些行軍布陣、安營紮寨的理論,在稍微有點底蘊的世家子弟眼裡,不過是些必須要懂的基礎常識罷了。離才這個字,你還差得十萬八千里呢。」
沈恪:……
可惡啊!
我跟你們這種天賦怪拼了!!!
沈恪果斷閉上了嘴,把頭深深地埋進臂彎里,繼續像一具屍體一樣趴在書案上,再也不肯多說半個字。
而那對雙胞胎,僅僅只是嘲笑了一句,便又轉過頭,繼續面不改色地商量起了明天該怎麼折磨……啊不,怎麼教導他們這唯一的小弟。
沈恪把臉埋在黑暗中。
聽著耳邊李世民那中氣十足的聲音。
沈恪在心裡,發出了一聲感嘆。
唉。
看來以後真得幫一幫李承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