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醒:這一章有些用詞屬於沈恪故意的,就是想要折磨錢管事】
當晚,唐國公府後院的一間偏房裡,燈火通明。
錢管事端坐在一張矮几前,心裡充滿了不屑與困意。
「小郎君,這都亥時了。明日府里還有一堆採買的雜事,老奴這把老骨頭可熬不住啊,不如……」錢管事打了個哈欠,準備倚老賣老遁走。
「錢管事,不急。」
沈恪轉過身,將那塊畫滿了密密麻麻方格和線條的木板「砰」地一聲豎在錢管事面前。
「白天的時候,您說我的調度時辰卡得太死,車夫們受不了。我深刻地反思了一下,這確實是我的問題。是我之前沒有跟您把底層邏輯打通,導致咱們在執行的顆粒度上沒有對齊,從而沒能形成一個完美的管理閉環。」
錢管事聽著這一串猶如天書般的大詞,原本的困意瞬間被震飛了一半。
「底……底層什麼?閉什麼環?」錢管事瞪大了眼睛,結結巴巴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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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不懂沒關係,我給您畫了圖。」
沈恪拿起一根細竹竿,指著木板上的圖表開始了降維打擊。
「您看,這是我為車隊制定的甘特圖和排班矩陣。車夫雖然累,但他們的痛點在於出車時間不均等。我們只要把一天的十二個時辰切分成四個業務節點,採取兩班倒、輪軸轉的敏捷開發模式,不僅能給車夫賦能,還能極大地提升咱們物資運輸的吞吐量。」
沈恪口若懸河,手裡的竹竿在木板上敲得梆梆作響:「所以,為了達成目標,咱們必須在這個核心業務上聚焦抓手!」
錢管事坐在下面,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仿佛有一萬隻蒼蠅在耳邊盤旋。
他幹了十幾年管事,向來是主子一句話,他跑斷腿。
哪裡見過這種架勢的。
「沈、沈小郎君,您說的這些詞兒,老奴實在是一句也聽不明白啊……」錢管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試圖用裝傻來矇混過關。
「聽不明白?太好了!」
沈恪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像變戲法一樣,從桌子底下抱出了一大摞厚厚的空白麻紙,重重地拍在了錢管事的面前。
「既然錢管事對這套不熟悉,那正所謂好記性不如爛筆頭。今天晚上,您就把我剛才說的調度流程,抄寫幾遍吧,寫到你自己熟悉了位置。」
錢管事看著那足足有半尺厚的麻紙,兩眼一黑,差點當場厥過去。
「小郎君!老奴年紀大了,這眼睛在夜裡看不清字啊!」錢管事開始哀嚎。
「沒關係,我給您多點兩盞燈。來人!」沈恪拔高了聲音,「去,給錢管事上八盞油燈!今晚務必讓錢管事深刻領會到統籌的精髓!」
那一天晚上,偏房裡的燈一直亮到了寅時。
第二天清晨,當錢管事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腳步虛浮、猶如行屍走肉般從偏房裡飄出來時,他看向沈恪的眼神里,已經沒有了半點輕視,只剩下深深的恐懼。
*
然而,這僅僅只是現代大廠酷刑的開始。
錢管事這種老油條,骨子裡還是帶著幾分陽奉陰違的劣根性。
到了第二天下午,沈恪讓他去清點一批新入庫的絲布,錢管事為了找回點場子,故意磨磨蹭蹭,把帳目算錯了兩筆,企圖讓沈恪下不來台。
本以為沈恪會暴跳如雷,大聲呵斥。
結果,沈恪看著那本錯漏百出的帳本,不僅沒生氣,反而十分平靜地倒了杯茶,遞給了錢管事。
「錢管事,帳目出錯了,這很正常。誰在項目推進中沒遇到過問題呢?」
沈恪語氣溫和,但眼神卻像刀子一樣刮在錢管事的身上。
「不過,為了避免以後再次發生同樣的錯誤,咱們得把這事兒復盤一下。這樣吧,您回去寫一份復盤報告。也不用多,寫滿三張紙就可以了。」
「復……復盤報告?」錢管事端著茶杯的手劇烈地哆嗦了起來。
「沒錯。」沈恪伸出三根手指,專業地羅列要求,「第一部分,深挖這次出錯的底層邏輯,為什麼會把蜀錦記成麻布?第二部分,分析您在執行過程中的痛點和盲區。第三部分,也是最重要的,給出您未來在清點工作上的疊代優化方案和防範機制。明日早會之前,交到我案頭上。」
在這嘰里咕嚕的一段話語後,錢管事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沈小郎君,老奴錯了!」
錢管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求饒,之前的傲氣和倚老賣老早就碎成了粉末。
「那絲布沒少!老奴這就去重新清點!一炷香……不!半炷香之內,老奴保證把帳目理得清清楚楚。」
看著連滾帶爬衝出去幹活的錢管事,沈恪嘴角勾起一抹滿意微笑。
呵,小樣。
怎麼說他現在也算是領導,怎麼可能治不了你。
*
短短三天後。
當李玄霸難得出來透氣,路過後院的庫房時,他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原本那個仗著資歷老,總是慢吞吞的錢管事,此刻正像一隻被鞭子抽打著的陀螺,在幾個庫房之間瘋狂穿梭。
他一手拿著一本方格帳冊,一手拿著毛筆,嘴裡語速極快地下達著指令,整個調度的效率比以前高了足足三倍不止。
「三公子好!」
錢管事路過李玄霸身邊時,行禮的速度都快出了殘影,然後又一溜煙地衝去核對下一批物資了,仿佛身後有什麼恐怖的惡鬼在追趕他。
李玄霸有些錯愕地看著錢管事的背影,轉頭看向一旁正悠哉悠哉嗑瓜子的沈恪。
「阿恪,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李玄霸那雙清透的眸子裡,浮現出了疑惑。
「我記得母親剛把他調過來時,他還是一副眼高於頂的做派。怎麼才三天的功夫,就被你訓得跟只聽話的鵪鶉一樣了?」
沈恪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殼,露出了一個純良笑容。
「沒什麼呀,三公子。」
沈恪笑眯眯地說道:「我只是讓他知道我這邊不好待,他肯定也害怕自己學不到東西回去不好交差吧。」
李玄霸:……真的嗎?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