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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搖人怕不怕

  沈恪把那錢管事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事情,自然瞞不過竇氏的眼睛。

  竇氏在震驚之餘,心裡又盤算起了新的念頭。

  沒過多久,主院的暖閣里便迎來了一位嬌客。

  那是竇氏唯一的親生女兒,唐國公府的三娘子。

  「母親,您找我?」李三娘穿著一身俏麗的鵝黃色襦裙,步履間隱隱透著一股利落勁兒。

  竇氏對這個唯一的女兒自然是寵愛的,她笑著招了招手,讓女兒坐到自己身邊來,溫聲問道:「三娘,你可還記得你二哥身邊的那個伴讀,沈恪?」

  李三娘愣了一下,烏溜溜的眼睛轉了一圈,立刻猛地點了點頭:「記得呀!他做的甜點特別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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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女兒的記憶點,竇氏有些哭笑不得地用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

  「你呀,就知道吃。」竇氏無奈地笑了笑,隨後正色道,「母親今日叫你來,是想讓你以後每日抽出半個時辰,去跟著沈恪學一學他那套理帳和統籌庶務的法子。你身為國公府的嫡女,將來早晚是要管家的,這些後院統籌的本事,該學起來了。」

  李三娘雖然對這些沒什麼興趣,但既然有學習的機會,她自然是乖巧地應下了。

  於是,當天下午。

  正看遊記的沈恪,就接到了主母的這道任命書。

  沈恪手裡拿著那本遊記,整個人都麻了。

  不是,這壓榨牛馬的手段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兒子帶完了帶庶子,庶子帶完了現在連嫡女都要我來帶了?

  我拿的只是一份伴讀的死工資啊,您怎麼把我當成執事來使喚了啊。

  但在萬惡的封建社會,作為伴讀的沈恪是沒有任何拒絕權利的。

  好在唐國公府是武將世家,規矩雖然有,但不至於像那些酸腐文臣家裡一樣苛刻,非得弄個屏風隔著說話。

  再加上沈恪和三娘兩人都還算半大孩子。

  為了避嫌,授課的地點被定在了後花園四面透風的一個大涼亭里。

  兩人隔著一張巨大的漢白玉石桌,一左一右地坐著,距離拉得極開,可以說是非常安全且守規矩了。

  *

  第一天上課。

  沈恪看著坐在對面,雙手規規矩矩交疊在膝蓋上的李三娘,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教些什麼。

  大廠那一套職場PUA,用來對付老油條管事還行,拿來教人家金枝玉葉的小姑娘?

  那不是造孽嗎。

  「三娘子,」沈恪試探性地問道,「你有什麼特別想學的嗎?比如算學,或者看帳本?」

  李三娘迷茫地眨了眨眼,想了一會兒,十分誠實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沈恪:?

  李三娘:?

  兩人隔著石桌大眼瞪小眼,場面一度陷入了尷尬的寂靜。

  沈恪放下筆,單手托腮,有些無奈地笑著問道:「三娘子,你是不是對這些帳本庶務根本沒興趣,其實你心裡……更想學騎兵射箭和排兵布陣?」

  此話一出,李三娘原本還有些犯困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

  她猛地直起腰板,驚喜地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

  沈恪得意地揚起下巴,十分順口地拋出了自己那套忽悠小孩子的慣用說辭:「那當然是因為,我能掐會算啊!」

  本以為能收穫一波崇拜目光。

  誰知,李三娘聽完,不僅沒有驚嘆,反而十分嫌棄地癟了癟嘴。

  「切,三哥之前早就跟我說過了,你每次只要一說這句話,就肯定是在騙人!」

  沈恪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了。

  李!玄!霸!

  沈恪表面上只能尷尬地乾咳了兩聲,強行挽尊。

  「咳,那什麼……其實是因為我看你一看到這些帳本,就像非常難受的模樣。」沈恪無奈地攤了攤手。

  因為沈恪這不按套路出牌的直言直語,原本還有些端著架子的李三娘也放鬆了下來,她有些泄氣地趴在石桌上,承認道:「是啊,看到這些我就頭疼。但是母親讓我來學,我便好好學就是了,總不能叫母親失望。」

  看著眼前這個懂事的小姑娘,沈恪心裡也軟了幾分。

  「行吧,既然如此,那我就從最基礎的圖表開始教你,你不懂的地方隨時跟我說。」

  「嗯嗯!好的好的!」李三娘像小雞啄米一樣猛猛點頭。

  *

  本來,這輔導進行得還算愉快。

  但是,好景不長,麻煩很快就找上門來了。

  這天,沈恪正拿著兩塊小木板,給李三娘演示怎麼做對比圖。

  「喲!我當是誰在這兒裝模作樣呢!」

  一道陰陽怪氣的稚嫩男聲從涼亭外傳來。

  四公子李元吉,帶著兩小廝,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李元吉倒不是因為自己想學什麼而吃醋,他純粹就是看沈恪極度不順眼。

  在他的階級認知里,沈恪之前帶著他們玩,帶他們認字,那叫奴才陪主子解悶,勉強還能接受。

  可現在呢?

  這個小小的伴讀,居然敢堂而皇之地坐在石桌對面,像個教書先生一樣教導他高貴的嫡出親姐姐?!

  這簡直是亂了尊卑體統!

  是對他們門閥世家的奇恥大辱!

  李元吉走到石桌旁,冷笑一聲,惡劣地伸出手,直接將沈恪面前的那一摞寫好的算草紙給掀飛到了地上。

  「一個靠著我李家賞飯吃的伴讀,也配在這裡冒充夫子教書育人?」李元吉揚著那張陰鷙的小臉,言語間滿是惡毒的羞辱。

  沈恪看著散落一地的紙張,深吸了一口氣,拳頭硬了。

  但他還沒來得及發作,坐在對面的李三娘已經站了起來。

  「李元吉!你發什麼瘋!」

  李三娘柳眉倒豎,她指著李元吉的鼻子厲聲喝道:「阿恪是母親親自請來教我理帳的,你在這裡胡鬧,是想去母親面前挨板子嗎!還不快把東西給我撿起來!」

  李元吉雖然性格暴戾,但對於母親和姐姐也還是有幾分懼怕的。

  被姐姐這麼一吼,他眼底閃過一絲不甘,惡狠狠地瞪了沈恪一眼,雖然沒去撿紙,但到底還是老實了下來,讓自己的小廝把東西撿起來。

  *

  然而,李元吉這小子的劣根性就在於,他就像是一隻甩不掉的毒蟲。

  只要李三娘在場,他就是一個眼神陰鬱的乖弟弟。

  可一旦李三娘離開,李元吉的各種下三濫手段就全都衝著沈恪來了。

  要麼是路過時故意踢翻沈恪的筆洗,弄得沈恪一身墨汁;要麼就是站在一旁,用盡他那個年紀能想到的最惡毒的詞彙,瘋狂陰陽怪氣地辱罵沈恪是個搖尾乞憐的賤奴。

  沈恪坐在石凳上,看著眼前這個為了給他添堵而不遺餘力的傻叉,只覺得一陣深深的疲憊和憋屈。

  他是真的煩了。

  自己從來沒主動招惹過這個小瘋子,可對方卻像是有那個大病一樣死咬著他不放。

  偏偏他這副伴讀的身份,又不能真的站起來把這小王八蛋的臉給抽腫。

  打又打不得,罵他又聽不懂人話。

  這天,李三娘剛被丫鬟叫去前院,李元吉立刻又湊了過來,一腳踩在沈恪剛畫好的沙盤上,嘴角掛著惡意的嘲諷。

  「你這奴才倒是能忍,就是不知道,二哥若是知道你在這裡裝大尾巴狼……」

  「四公子。」

  沈恪終於忍無可忍地打斷了他。

  「你是害怕大公子呢?還是比較害怕二公子呢?」

  你挑一個吧,我這就去前院給你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