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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有刺客

  自打李淵升任鄭州刺史後,這府里的公文卷宗便如雪花一般,每天能把前院的書房堆得滿滿當當。

  書房裡,李淵正眉頭緊鎖地批閱著公文。

  而在下首的一張小書案前,李世民正苦哈哈地跪坐在墊子上,手裡握著毛筆,對著一本《尚書》發呆。

  混世魔王李世民剛到鄭州就在市集上差點和別人發生衝突,李淵知道此事後,硬是把他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練字,說是要磨磨他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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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刺史府下等雜役服飾的漢子,低著頭,雙手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幾卷新送來的竹簡,恭恭敬敬地走了進來。

  「啟稟刺史大人,這是別駕大人送來的加急卷宗。」雜役的聲音有些沙啞。

  李淵沉浸在公文里,並未抬頭,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示意他放下。

  然而,異變陡生。

  那雜役走到李淵書案前不到三步的距離時,突然將手中的托盤猛地向上一掀。

  厚重的竹簡劈頭蓋臉地砸向李淵,與此同時,雜役的手腕一翻,一把匕首瞬間滑入掌心。

  他整個人猶如一頭蓄勢已久的獵豹,帶著凌厲殺氣,直直地朝著李淵的心口刺去。

  「有刺客!」

  門外守值的帶刀侍衛趕忙高聲呼喊,但距離太遠,拔刀根本已經來不及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李淵只來得及本能地向後仰倒,眼看著那刀尖就要劃破自己的喉嚨。

  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生死一瞬,書房裡卻有一道身影的反應,比門外那些身經百戰的帶刀侍衛還要快。

  是李世民。

  只見李世民單手猛地抓起書案上那方重達數斤的端硯,腰腹發力,整個身體猶如一張瞬間拉滿的大弓。

  「嗖——」

  那方堅硬無比的端硯帶著呼嘯的風聲,精準無誤地砸向了刺客的臉!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刺客顯然沒料到一個孩童會有如此恐怖的臂力和準頭。

  端硯狠狠地砸在他的太陽穴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前撲的身形猛地一歪,那把匕首險之又險地擦著李淵的脖頸划過,只割下了一縷斷髮。

  就這短短一瞬的遲滯,門外的侍衛已經撲了進來。

  「噗嗤!噗嗤!」

  兩把長刀同時貫穿了刺客的胸膛。

  鮮血猶如噴泉一般噴涌而出,濺落在了名貴的地毯上,也濺滿了李淵和李世民的書案。

  刺客雙目圓睜,不甘地抽搐了兩下,徹底咽了氣。

  「來人!保護大人!」

  侍衛們將李淵團團圍住,書房裡亂作一團。

  李淵喘著粗氣,驚魂未定地跌坐在太師椅上,額頭上滿是冷汗。

  剛才若不是二郎那一記端硯,他現在恐怕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李淵緩過神來,第一反應就是去看自己年幼的兒子。

  八歲的孩童,親眼見到這種血肉橫飛的殺人現場,還差點被波及,不得嚇得丟了魂?

  可是,當李淵順著視線看過去時,卻硬生生地愣住了。

  李世民沒有尖叫,沒有發抖,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慢悠悠地走到那具死不瞑目的屍體旁邊,平靜地注視著那灘觸目驚心的鮮血和死狀猙獰的臉,眼神里不僅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反而透著一種好奇意味?

  李世民蹲下身,竟然地撿起了掉在血泊里的那把匕首,在手裡掂了掂,老氣橫秋地點評道:「匕首倒是好鐵,可惜動作太僵硬了,若是他剛才出刀的時候手腕再往下壓三分,就算我砸中了他,阿耶也難逃一劫。」

  評頭論足完刺客的武力值後,李世民轉過頭,看著自己那張被鮮血濺滿的書案,發出了一聲痛心疾首的哀號:

  「哎呀!我的《尚書》啊!全被血泡透了!這可是我抄了整整一上午的啊!」

  李世民轉過頭,眨巴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著李淵:「阿耶,這書都毀了,那我今日的功課是不是就不用交了?」

  「……」

  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的李淵,看著眼前這個為了逃避寫作業而對著屍體討價還價的二兒子,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滾滾滾!給老子滾回後院去!沒我的吩咐不許出來!」李淵暴跳如雷。

  「好嘞!」

  *

  一炷香後。

  國公府跨院,沈恪的房間裡。

  沈恪正打算睡個美美的午覺。

  「砰!」

  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李世民像是一陣狂風般卷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亢奮甚至可以說是容光煥發的神采。

  「阿恪!你今日可真是錯過了一場好戲!」

  李世民幾步衝到沈恪面前,拿起桌上的茶壺咕咚咕咚灌了兩口水,隨手一抹嘴巴,便迫不及待地開始了自己單方面的吹噓大會。

  「我跟你說,剛才在前院書房,有刺客想要暗殺我阿耶!那刺客藏著匕首,動作快得跟閃電一樣,外面的侍衛連刀都沒拔出來!」

  「咳咳咳!」沈恪瞪大了眼睛,「刺客?!那國公爺沒事吧?您沒受傷吧?」

  「我能受什麼傷!」

  李世民得意地揚起下巴,雙手叉腰,將剛剛發生的事情又說了一遍。

  李世民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當時驚險刺激的場面,仿佛他剛才不是經歷了一場生死暗殺,而是去集市上看了場精彩的皮影戲。

  沈恪聽得目瞪口呆,視線不自覺地落在了李世民那件寶藍色外袍的袖口上。

  那裡,赫然沾著幾點已經乾涸,呈現出暗紅色的血跡。

  「二、二公子……」沈恪聲音有些發顫,「您是說,一個大活人,就在您眼皮子底下,被刀捅穿了?血流了一地?」

  「對啊!」李世民毫不在意地點點頭,「血都濺到我正在抄寫的《尚書》上了,噁心死我了。不過也好,阿耶嫌書房太亂,免了我今天的功課,讓我提前回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神了。

  沈恪看著眼前這個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八歲男童,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若是換做他在場,估計要做好幾個月的心理輔導了。

  可是李世民呢?

  這也太平靜了。

  這到底是什麼樣非人類的心理素質啊!

  「阿恪,你怎麼傻了?」

  李世民見沈恪半天不說話,湊過去,用手在沈恪眼前晃了晃。

  「別怕,刺客已經死透了,以後有我罩著你,誰也傷不了你!」

  沈恪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自己選的這條大腿,不僅粗,而且,是真的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