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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趙氏兄妹

  好大的力氣。

  豐穗在後邊跟著,暗暗佩服,悄悄打量起這對兄妹。

  那大漢約莫二十出頭,虎背熊腰,身上的短褐摞著補丁,卻漿洗得乾乾淨淨。

  這大冬日裡只裹了件舊夾襖,袖口挽到肘彎,露出兩條鐵柱子似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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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看那喚作「杏姐兒」的少女,綠衫雖舊,針腳卻細密,鬢邊簪了朵褪色的絨花,跟在兄長後頭,不時拿眼偷覷自己。

  豐穗只大大方方的朝著她笑,倒惹的對方麵粉如霞。

  真是一對氣質懸殊的兄妹。

  哥哥瞧著像魯智深,妹妹卻有黛玉之姿,模樣性子全然兩樣。

  院子不大,一方天井,三間黃泥正屋,側邊搭著一間茅草灶房。

  廊下堆著半牆高的柴火,劈得齊齊整整。

  院子雖簡,收拾得卻乾淨,連掃帚簸箕都歸置得妥帖。

  牆角擱著一盤石磨,磨眼還掛著半乾的豆渣,想來是杏姐兒方才正在院裡磨豆腐,聽見門外動靜才開了門。

  大漢扛著人徑直往西廂去,一腳踹開房門,將張生擱在靠窗的矮榻上,扭頭吩咐自家妹子,「杏姐兒,去灶上燒碗糖水。」說著扯過榻上那條薄被,胡亂給人蓋上。

  豐穗想去幫忙,叫那大漢攔下了,指了指屋子中央的炭盆,「你快去烤烤火,嘴都烏了。」

  先前怕那伙乞丐瞧出端倪,豐穗脫了鞋襪,赤腳踩了出去,這會子腳還是木的。

  聞言也不再推辭,道了謝,規規矩矩在火盆前坐下,將鞋底子挨著炭盆。

  不消片刻,兩碗熱氣騰騰的糖水便端了進來。

  杏姐兒將其中一碗遞給豐穗,笑道:「我擱了姜,你喝了好祛祛寒。」

  「多謝姐姐。」

  豐穗沒想到自己還能分得一碗,起身雙手接了過去。

  大漢也不叫杏姐兒近身,自己接過碗,單手托起張生的後頸,將碗沿湊到他唇邊,慢慢灌了下去。

  對方喉嚨里咕嚕一聲,竟自己咽了。

  「有門。」

  大漢朝豐穗咧嘴一笑,又灌了幾口。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

  張生眼皮子顫了顫,只覺口中甘甜,暖流順著喉嚨直抵五臟。

  他記得,自己拖著兩袋無患子,拐進窄巷才走了一半,忽而心口陣陣發慌,雙腿軟得踩不穩地,眼前白霧層層漫上來,巷中景物全都晃作一團。

  本想撐著牆站穩,卻覺天旋地轉,五臟六腑空得發疼,喉嚨滋啦作響,半句呼聲都吐不出,眼前驟然一黑,便失去意識。

  恍惚間,似乎有個小丫頭喚他。

  再睜眼,對上一對銅鈴大的眼珠子,正正對著他,鼻息噴在他臉上,粗重得像是屠案前的牛。

  張生瞳孔驟縮,一口氣上不來,眼皮一翻,險些再度昏過去。

  「哎哎哎……怎麼又暈。」大漢托著張生的腦袋,急得嚷嚷。

  豐穗瞧著面前,因急切,面容更未扭曲唬人的大漢,來不及多解釋,從籃子裡掏出個壽饃塞進張生嘴裡,擠上前道:「郎君快嚼幾口,肚裡沒食,撐不住的。」

  張生一側目,瞧見屋裡還站著一大一小的姐兒,心裡驀然一松……

  還以為是自己死了下了陰曹地府,見到判官了。

  他順從的嚼著饃,忽而眼眶一紅,盡垂下淚來。

  大漢見他這般,還以為是噎挺了,一面囑咐自家妹子去端碗米粥來,一面將蒲扇大的巴掌往張生單薄的背上一頓拍。

  「咳咳咳……」

  張生好似一床晾在杆上的薄被,被狂風掀的直飄,又無法掙脫離去。

  每拍一下,他整個人就往榻上塌一分,咳得眼前直冒金星。

  豐穗連忙拉住大漢,細聲道:「大哥,別拍了,不然又要昏過去了。」

  大漢經她這麼一提醒,低頭一瞧。

  張懷誠那面色都漲紅了,氣都喘不勻,這才吶吶放下巴掌,撓了撓後腦勺,嘿嘿乾笑兩聲,「哎呀,老毛病了,平日裡擒豬崽子使勁使慣了。」

  杏姐兒端著碗熱粥進屋,恰聽見她哥這句話,面色微慍,嗔道:「阿兄,又開始胡說了。」

  人和豬崽怎麼能比到一處。

  那大漢叫自家妹子一訓斥,倒也不惱,朝張生笑道:「大兄弟,你別生氣,我這人就這樣,說話不過腦子,沒有那些彎彎繞繞的。」

  張生喘勻了氣,一碗熱粥下肚,身上總算有了幾分力氣。

  他定了定神,掀開身上那條薄被,撐著榻沿滑下來,兩腿一屈,直直朝著人跪了下去,

  「小可姓張,名諱懷誠,台州寧海人。今日若不是兄台相救,只怕凍死在路邊也無人問津了。」

  說著額頭便要往地上磕。

  「你快躺著吧,別再折騰。」

  大漢一把將人提溜起來,跟拎小雞仔似的摁回榻上,指了指一旁的豐穗道:

  「你要謝就謝這位姐兒,若不是這位她替你趕走了那群乞兒,又挨家挨戶地求人,你恐怕是會真凍死。」

  「阿兄!」杏姐兒蹙眉,扯了扯兄長的袖子。

  她這個阿兄,面相凶就算了,不會說話,又偏愛說話。

  若不是這樣,怎麼會把旁邊的鄰居都得罪個遍,害得自己成日也遭嫌棄。

  張懷誠倒未曾多想,掙著起身要拜豐穗,「多謝小娘子救命。」

  豐穗怎好受他跪拜,隔空虛扶了一把,「我不過是費些口舌,郎君快別多禮了。」

  幾人各自報上名姓,便算是開了話匣子。

  這大漢姓趙,單名一個松字,是個屠戶。

  平素往周邊鄉鎮上殺豬宰羊,順帶將肉捎回城裡各處的肉鋪,賺些宰殺路費,閒時自己挑擔沿街叫賣,賺兩頭錢。

  他家妹子則在家磨豆腐,做些鄰里買賣。

  兄妹自小兩相依為命,倒是在這陳州城裡穩住腳跟,盤下這方小院。

  輪到豐穗,她未曾吐露姓氏,只報了名字,稱自己是大戶人家的丫鬟,平日抽空上街做點零碎小營生。

  「懷誠兄既是台州人,這時節怎麼還在陳州?」趙松不耐繁文客套,直截了當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