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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司戶娘子

  「石青說昨兒午後,南門碼頭那邊的瓦子起火了。」

  「起火?」高氏神色一緊。

  丹杏頓了頓,倒了杯熱茶遞上前,聲音低了許多,「瓦子裡全是搭的木棚子,草頂,一下燎了三間戲棚子,裡頭看戲的人多……說死了好幾個人。」

  「死了人?」高氏眉心隆起,「潛火隊呢?」

  丹杏見她上火,忙將茶盞往她手裡送,「娘子別急,火勢倒不算大,靠著碼頭近水,潛火隊去了三四輛水車,大半個時辰就壓住。」

  高氏接過茶盞,卻沒喝:「好端端的怎麼就起火了?可查出原委了?」

  「聽說是有人煙花傀儡引線偏了,火星子炸到油布里的蘆葦里,等發現了,油布都燒穿了,火勢猛地竄起,一時疏散不開,才成了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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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家行頭,竟這般疏忽!都年關底下還鬧出人命來。」高氏眉眼微凝,心裡沉了沉。

  如今進了臘月,原是百姓闔家團圓的好日子。

  也是她們進了陳州頭一個大節,范知謙上任不足三月,便出了這樣的火災,怪不得一宿未歸。

  州城火情,一向是重中之重。

  人員密集,房屋緊湊,這火一旦起了勢,別說幾間草棚子,就是幾條街都能付之一炬。

  早年,宿州大火,也是漕市遺火,沿河草廬鱗次相接,風助火勢,一夕燔民舍萬餘區,漕商民居盡成焦土,流民數千露宿河灘。

  聖人大怒,知州、通判、兵馬都監一體杖六十,將宿州知州降秩遠調,至於活沒活到目的地都未可知。

  如今陳州火勢雖小,卻有百姓身亡,范知謙作為一州之長,自然難辭其咎,別說一日不歸,餘下三四日只怕也要宿在衙內。

  不然日後審官院磨勘,只怕要存污,影響仕途。

  自己雖與他有心結,卻也不見這種事發生。

  畢竟如今全家都指望在他身上,芷姐兒過了今年便要議親,只有他的仕途走的越平坦,幾個女兒的婚事才能愈有的挑。

  高氏抿了口茶水,朝內室道:「青橘,你將相公常穿的外裳包兩套,記得要厚實些的,不挑新裁的,撿去年的。」

  說完又交代下去,讓灶上備上些軟乎的蒸糕、點心,這樣就算餓了,就著熱茶也不至於冷硬難咽。

  丹杏瞧著她前後打點,心道:娘子到底還是心疼主君,瞧著是隨口幾句囑咐,卻是有講究、有章法的。

  不似疏桐院那邊,恨不得將府邸都挪去主君的衙里。

  高氏交代完,心思不免浮動,手裡的帳本壓根看不進,看向丹杏,「老太太與老相公知道了麼?」

  「應當還不曉得,奴婢也是聽石青說了才來告訴您。」

  「你叫他嘴嚴實些,老太太的風寒才好些,莫叫她聽了憂心。」高氏想了想,只道:「若那頭問起,只說年關官府要收印,諸事繁雜,主君脫不開身,不能去給二老請安。」

  「是,奴婢一會送東西去,就交代他。」丹杏說著,掰開個紅艷艷的石榴,將石榴肉一顆顆剝進甜白釉碗中,遞到高氏面前,「娘子嘗嘗,剛剛胡管事特意送來的。」

  高氏自小愛吃石榴,嫁到范家南下後,便吃的極少。

  南邊石榴多偏酸,籽小,口味不如北邊的好。

  這會子見碗中石榴籽粒飽滿,色澤晶瑩如紅寶,眼底微微一亮,笑道:「她是有心了,這時節還能尋到河陰石榴來,瞧著成色,倒是極好,一會叫小丫頭送些賞錢去灶上。」

  河陰有名品 ,稱「三十八榴」,籽粒碩大、核軟無渣、純甜多汁,秋後沙藏至隆冬,風味不減,剖開滿室清甜。

  高氏用小銀勺挖了石榴送進嘴,汁水清甜,內心鬱郁不由散了大半,又道:「老太太、二房處、與幾個姑娘那送了沒?」

  「都送了,胡管事做事做老的,各處都送了,就連四姑娘那也送了。」丹杏瞧著她面色稍霽,猶豫要不要開口。

  高氏瞧著她,放下銀勺,「有話就直說,支支吾吾做什麼?是疏桐院的爭著要石青捎帶東西給相公?」

  這種事也不是頭一回,有什麼好憂心的。

  石青既然尋到正院裡來,就說明是范知謙交代過的,自己備這些物件,無非是履行主母職責。

  蘇雲溪爭著要表現,由著她去就是了。

  「倒不是這個。」

  丹杏與將手上的石榴放置在一旁,這才開口,「石青說『許司戶的娘子昨兒也帶著幼女在那兒戲棚子裡看戲。火一起,人一亂,母女就給擠散了。許娘子自己叫人群裹了出來,女兒還在裡頭。人在街上差點沒失心瘋,一個挨一個攔著人問,嗓子都問啞了。」

  「許司戶,上回在通判府上見的那個?」

  丹杏點了點頭。

  高氏端著茶盞的手頓住了,司戶家的娘子她知道,上回通判娘子生辰,與底下幾個曹官娘子一一見了面。

  她記得這許司戶家的女兒才兩歲多,生的軟乎白胖,被她娘親帶著與自己見禮時,盯著她腰間的葫蘆佩環瞧,自己一樂,索性便摘了送她玩了。

  高氏心頭一緊,「後來呢?」

  「菩薩保佑。」

  丹杏念了句佛,略有絲笑意,「不知是誰家好心人,將那孩子從火場裡救了出來。許娘子抱著女兒尋了一圈也沒找到恩人,徒自哭了一場,母女倆歸了家就齊齊病倒了。」

  丹杏撿起石榴,慢慢剝,長嘆了口氣,「唉,也是命大。那么小的姐兒,要是沒人搭救,哪裡跑得出那種陣仗。」

  高氏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好在是沒有出事!

  若是許家的女兒折在火里,那便是本州僚屬子女都不能保全,這事遞到漕司、御史處,范知謙的履歷上必要再添一條。

  司戶許家,雖是下屬,可司戶掌著州城的田賦稅務,是實打實的要職。

  許娘子和幼女遭了這樣大的災劫,於公於私,府上都該表個態。

  相公叫石青特意遞話,也是為了這個。

  高氏用帕子擦了擦手,吩咐道:「丹杏,你去庫房走一趟,挑幾樣像樣的禮,我記得上回老太太叫人送來兩盒燕窩,還沒動過,取一盒。再拿一包新打的參片、兩匹府綢。叫個妥帖的婆子送到許司戶府上去,就說是聽聞許娘子與令愛受了驚,望好生將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