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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水仙不開花

  青橘拎著兩個包袱,拐過垂花門,遠遠就看見石青站在角門邊上等,身邊還站了個人。

  走近了才認出來,是疏桐院蘇小娘身邊的秀姑,懷裡抱著一大摞東西,摞得比頭還高。

  石青正彎腰從她手裡接過一個靛藍綢面包裹,那包裹鼓鼓囊囊,露出一角月白色的軟緞。

  上頭繡的並蒂蓮,絲線泛著淡淡的珠光,一針一線密密匝匝,光一個枕面怕就值二三兩銀子。

  「你可仔細些別弄破了,這可是我們小娘給主君親自縫的鵝絨枕,若夜裡沒了這個,主君覺都睡不安穩。」秀姑瞥了眼青橘,見她手裡只拎了兩個青布包袱,有些瞧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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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小娘門房上有人,不然就大娘子備的這些,能頂什麼用處?

  石青手裡已經拎了兩個包袱,腳邊還堆著三四個,秀姑還在往外掏。

  「石青。」

  青橘上前,把手裡兩個包袱遞過去,「大娘子給主君備的換洗衣裳和點心。衣裳是去年的,主君穿慣了,貼身不磨。糕餅是灶上現蒸的,相公吃的時候,記得給泡壺熱茶,裡邊有包小的是給你的。」

  「還有小人的呢?」

  石青連忙接過,朝著青橘拱了拱手,「小人謝大娘子賞。」

  巧姑覷了青橘一眼,嘴角微微撇了撇,轉過身去又摸出個銅手爐來,「還有這手爐。」

  「手爐就不必了吧?衙門裡都生了炭盆呢!」石青瞧了眼腳邊那一堆蘇小娘的東西,冷汗都快下來了。

  秀姑掃了他一眼,隱隱有些攀比的意思,「我們小娘說了『衙門裡炭火未必夠,主君連日辛苦,夜裡看公文得暖著手,這裡頭灌了熱水的,既暖和又安全。』還有這個……這個……」

  石青兩手抱得滿滿當當,連下巴都用上了,勉強夾住一個包袱角,有些訕訕的看了眼青橘。

  這真不關他的事啊!

  蘇小娘一早就派人在門房候著,他歸家給正院裡遞話,對方才聽了去。

  青橘不咸不淡地看了那秀姑一眼,沒接話,只對石青道:「東西帶到就行,我先回了。」

  轉身走了幾步,聽見秀姑還在後頭絮絮叨叨,「你別嫌多,外頭可不比家裡,我們小娘是心疼主君呢……」

  相公在衙門是辦公,又不是郊遊。

  青橘撇了撇嘴,真是顯著她了。

  怎麼不叫人將疏桐院都抬了過去,好顯著她溫柔賢惠。

  還自縫的鵝絨枕,沒有這玩意,夜裡都睡不著……

  上回從通判府上回來,主君連著四五日都在正院歇,大娘子連枕頭都不叫給備,還是夏日裡用的瓷枕,他不也睡的怪香?

  青橘回了正院,氣鼓鼓的,將蘇小娘備的那些東西告訴高氏。

  高氏正給窗台上的水仙換水,聞言手上不停,只「嗯」了一聲,過了半晌才道:「這都臘月中旬了,水仙還不開花。」

  丹杏聞言抿唇笑了笑。

  青橘見狀,有些摸不著頭腦,這有什麼好笑的?

  她都的氣都還沒消呢?

  要不是出門前,丹杏囑咐過她,她倒真要留在那瞧瞧,疏桐院的還能翻出什麼花來?

  石青這邊可苦了。

  秀姑塞完最後一食盒點心,心滿意足的走了,留下他一個人站在角門邊上,對著一地的包袱發愁。

  大娘子備的東西輕省,一包衣裳一包糕餅,乾乾淨淨。

  蘇小娘這一堆,光理清楚就得半天,不套輛車都沒法搬過去了。

  到了衙門,石青把驢車拴好,喊了兩個雜役幫忙,大包小包地往裡搬。

  幾個曹官剛從范知謙房裡議完火災善後的事,正站外邊大廳說話。

  石青搬著東西從他們面前經過。

  先是兩個包袱,倒沒什麼。

  後頭便是好些物件,甚至還有被褥,然後包袱裹著的月白軟枕,上繡的並蒂蓮在日光下亮得晃眼。

  司戶參軍偏過頭來,目光在軟枕上停了一息,端起茶盞遮住了半張臉。

  一個雜役被門檻絆了一下,懷裡跌出一隻纏花紋的銅手爐,叮叮噹噹又滾到簽書判官腳底下……

  石青頭皮發麻,忙撿起往懷裡一塞,低著頭往裡走。

  進了范知謙的屋子,石青把東西一樣一樣擱下。

  范知謙正伏在案上看公文,聽見動靜抬起頭來,先是看見兩包衣裳和糕餅,點了點頭,「許司戶的事與大娘子說了?」

  「說了,小人出來的時候,丹杏姑娘正備了禮親往許家去了。」

  范知謙聞言又點點頭,這些事一貫只要交代給汀蘭,他最是放心的,順手翻了翻面前的包袱。

  裡頭的衣裳是舊衣,面料也平常,點心也是尋常糕餅,不過都是挑揀那些酥軟的,面上不由一軟。

  石青摸了摸鼻尖,將懷裡的手爐送到案上,「蘇小娘說這是特意給相公備了,夜裡好暖手。」

  范知謙聞言,欣慰的點點頭。

  再抬頭,見門外兩個雜役身上掛了四五個包袱進屋,目光落在那對軟被上,「這也是大娘子備的?」

  「不是。」

  石青硬著頭皮,把蘇小娘備的東西一樣一樣說了一遍,「鵝絨枕一個,手爐一個,換洗衣裳三套,薄毯、軟被各一條,參片兩包,蜜餞四盒……」

  范知謙的眉頭越擰越緊,手裡的筆擱下了,「胡鬧,我是在衙門辦公的,這些個東西拿來做什麼?沒得叫同僚笑話,趁人沒發現,趕緊送回去。」

  真是婦人之見,衙門離家不過兩條街。

  他在衙門一夜沒合眼,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叫上下看著,他與百姓共甘苦,沒躲在府里享清福。

  這下倒好,蘇雲溪恨不能把半個疏桐院都搬來,傳出去叫同僚怎麼嚼舌?他的官聲還要不要了?

  「已經發現了。」石青撇了撇嘴,小聲道。

  這話一出,范知謙的臉徹底黑了,「你怎麼辦的事,什麼亂七八糟的都抬到衙門來?還有,不是叫你只去告訴正院的。」

  石青那叫一個委屈,幽怨道:「相公又不是不知道,蘇小娘這幾日,日日叫人在門房守您下值。小的勸了,可疏桐院的人哪會聽小人的話。」

  蘇小娘什麼人?

  那可是相公心尖尖上的人,青橘姑娘瞧了都沒說什麼,他一個隨從敢叫囂?

  范知謙聽著外頭隱約傳來說話聲,忍著砸那隻手爐的衝動,閉了閉眼,「立刻全部送回去,除了大娘子備的,余者一樣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