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平穩地駛出校門，匯入傍晚的車流。
城市的暮色從車窗兩側緩緩滑過，街燈還沒有完全亮起來，天空是一種介於深藍和灰紫之間的顏色，看起來漂亮極了。
聞眠靠在座椅里看著窗外的街景，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聊著這幾天實驗室的事。
「何老師今天跟我說，那個項目的數據跑完的話，可以試著投一篇會議論文。」她說道，「我打算改一改現在的內容，看看能不能趕上年底的截稿。」
「那挺好。」楚聿州打了一下方向盤，車子拐上一條跨江的橋，「投哪裡的會？」
「還在看。有幾份會議的年會方向比較偏理論，不太合適。我現在這個課題更適合偏應用的那幾個，可能在年底或者明年初都有截稿。」
窗外的江面在暮色里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橋上的車流不算密集，但車速也不算慢。
聞眠正說著話，目光無意識地落在前方一輛白色轎車的尾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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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輛車開在他們斜前方大約二十米的位置，車速有些飄忽，像在車道之間微微晃動。她多看了兩眼。
與此同時，她聽到腦海里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聞眠。】888的語氣難得的沒有插科打諢，【你前面的車不對。減速靠右，馬上。】
888前幾天因為有些事情要忙，已經很久沒有在聞眠腦海里說話了。
此時剛一開口聞眠還有些懵，但是它的話卻讓她立刻反應過來。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按照888的話出聲喊道：「楚聿州！前面的車不對！減速靠右！」
楚聿州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他沒有追問和猶豫地踩下剎車，同時將方向盤向右帶了半圈。
輪胎在橋面上發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車身微微偏了一下。
而就在同一瞬間，前方那輛白色轎車的軌跡徹底失控。
它猛地向左偏去撞上了左側的護欄，車身在撞擊中彈了一下，然後整個車尾橫擺過來，朝他們的方向甩來。
剎車聲、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和輪胎的尖叫混在一起。
聞眠在那一瞬間的身體反應快過思考。
她鬆開了安全帶扣，整個人朝楚聿州的方向側了過去，手臂擋在他胸前。
巨大的衝擊力從側面撞上來，把車身猛地推了一下。
安全氣囊在她身側「砰」的一聲炸開，把她整個人往座椅方向彈了一下。
她的額頭在那一瞬間撞上了方向盤邊緣，尖銳的刺痛從額角蔓延開來，溫熱的液體沿著眉骨滑落下來，在她視線的邊緣洇開一片模糊的紅。
周圍的聲響像是被調低了音量，變得模糊而遙遠。
聞眠恍惚間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條馬路上，那輛疾馳而來的大運卡車，還有那個穿著粉色裙子的小女孩。
但這次不一樣了。
這一次她勇敢地擋在了愛人面前。
楚聿州在撞擊發生的瞬間感受到一股力道抱住了他，然後是一種溫熱的重量落在他肩側。
溫熱的血順著她的額角落在他的襯衫上，這個畫面和他當初的夢重疊在一起，讓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的大腦像一台過載的機器，只能指節慌亂地撥打急救電話，聲音顫抖：「聞眠？聞眠？」
救護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在那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從他腦海深處狠狠地刺穿。
他看到另一個場景。
也是這樣的車，也是這樣的畫面。
她穿著潔白的婚紗坐在副駕駛座上，笑著側過頭看他，說了一句什麼。
他聽不清那句話，但他能感受到，當時的他們正無限地接近那個世界上最幸福的點。
然而血漫了上來。
從他的指縫間到她的唇角，最後漫上從婚紗裙擺的邊緣。
夢裡的他跪在那一小片血色里，低頭看著她。
懷裡的她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不見了。他抱著那件沾了血的婚紗，嘴唇翕動著，在反覆念著什麼。
一遍又一遍，仿佛一個程序卡死在固定的循環里。
直到現在，他終於聽清了自己在說什麼。
「為什麼死的不是我......為什麼，為什麼死的不是我......」
他的聲音在記憶深處反覆地碎裂又拼合，眼眸染上了血色，語氣帶著顫抖和瘋狂：
「明明在最後一刻我護住了她...明明重傷的是我，死的也應該是我。」
「明明.....明明我們都要永遠地在一起了....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最後死的不是我......」
他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找了所有他能找到的辦法。
在無數次嘗試之後，他終於觸碰到了這個世界運行的邊界。
有人告訴他，這個故事的男主本不該有感情線。
所以天道殘忍地殺害了他的妻子。
他試了很多辦法，就像徒手去撈水底月亮的猴子，但每一次都只撈到滿手冰涼。
他找不到她。
沒有她的世界，他真的一刻也待不下去。
他選擇終止這一切，陪著他的妻子去殉情。
天道沒有允許。
世界重啟了，他再次醒來時，找到了一張和他記憶里一模一樣的臉。
可那不是她。
他的小貓是鮮活的，生動的，她會因為某件事而沾沾自喜，也會驕傲自得。
眼前的這個人，只不過是一個失去靈魂的空殼。
他的妻子不見了。
於是他又一次選擇了自殺。
然後是再一次。
又一次。
.....
世界像一隻反覆合攏又張開的手掌，每一次合攏都重置一切，唯獨留下了他。
那些記憶碎片在楚聿州腦海中像潮水般席捲而來，又像潮水般退去。
他被這一瞬間湧入的巨量信息刺得呼吸頓住，但他沒有鬆開握住聞眠的手。
楚聿州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滾燙的淚水從他通紅的眼眶中滑落：「小乖.....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他終於找到她了，卻沒有保護好她。
如果這一次聞眠再出什麼事，他也不會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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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許柔悅腦海里忽然響起了一道急促的機械音，帶著明顯的慌亂的警報：
【叮——！！！注意！！！男主楚聿州的自殺意願數值正在急速上漲——30%......50%......80%.....100%！！！還在極速上漲——120%......！！！】
666的聲音幾乎要破音了。
誰能想到就在上一秒楚聿州的自殺數據還是0%，下一秒就直接飆到了120%，而且還在往上走。
許柔悅今天難得周末雙休，昨晚去酒吧玩到深夜才回來，此時還在被窩裡睡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此時她垂死夢中驚坐起，眼眸猛地睜大：「！！！！！！」
不是，楚聿州這個顛公有病吧？
上班的時候被當成牛馬壓迫就算了，現在連這個任務還在剝削她。
誰家好人會在一個美好的周六把自己的自殺意願衝到120%的啊？
要自殺也該選在周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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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這章楚聿州的狀態be like：這回憶的旋渦，快要把我吞沒。求你別離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