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柔悅把被子一掀,套上外套就往外沖。
她一邊跑一邊在腦子裡咆哮:「小六!那個顛公...不是,男主現在在哪?!」
【京市第一人民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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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檢測到他們出車禍了,男主受了輕傷,但是他女朋友幫他擋了一下有點腦震盪,現在兩人在醫院。】
許柔悅的腳步頓了一下:「所以你的意思是,聞眠受傷了,所以楚聿州的自殺數值才升到這麼高的嗎?」
666也有點不確定:【大概率應該是這樣的。】
許柔悅拉開車門,發動引擎,心裡暗罵:「什麼大概率,一定是這樣。」
「死戀愛腦男主,看到自己婆娘受傷流血了,思考0秒就想去殉情了。」
話雖然這麼說。
但反而呢,這給許柔悅增添了一些寫文的靈感。
很好,下次就寫以他倆為原型的po文。
...
京市第一人民醫院。
醫院的白熾燈在天花板上亮著,輸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透明液體。
聞眠躺在病床上,額角覆著一層紗布,邊緣透出一點極淡的粉色滲血。
她的呼吸平穩而淺,睫毛安靜地覆在眼下,像一隻睡著的貓。
楚聿州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眼睛通紅,眼眸中布滿紅血絲。右手握著聞眠的手,指尖微微收攏。
他自己的額角也有一道擦傷,已經處理過了,貼了一塊紗布。
袖子被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的那一截皮膚上有一道不算深的劃痕,血已經止住了,但周圍的皮膚還泛著紅。
醫生說聞眠的傷不算重,額角的傷口縫了幾針,腦部CT顯示有輕微腦震盪,需要臥床觀察幾天,但沒有生命危險。
腦海里的888悄悄將聞眠的疼痛感知調到了最低。
它安靜地懸浮在聞眠病床上方,這些天它纏著蘇秀清問了好多次,才終於把這18次世界重啟搞清楚。
888心情複雜地看著楚聿州那雙通紅的眼睛,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它忽然覺得楚聿州還挺可憐的,也沒有必要再去嫌棄他這個女婿了。
楚聿州坐在那裡,很久沒有動。
他慢慢收緊了手指,把她的手握得更貼緊了一些。
他的腦海里反覆回放著那些畫面。
她的身體擋在他面前,額頭撞上方向盤邊緣,紅色的液體沿著她眉骨滑落。
他的手指覆著她的傷口,看著她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心,心底湧起一陣鈍痛。
又是這樣。為什麼又是這樣?
「上一次我明明護住了你的,但是最後你還是不在了...」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她的指尖,聲音帶著顫抖,「這一次我甚至沒有來得及保護你。」
聞眠的母親告訴他,這個故事的男主不能為誰去死,天道不允許。
所以第一次他活下來了,而他的愛人被帶走了。
那這一次呢?
他等了十八次,在第十九次才重新找到她。
他以為一切都在變好,他以為他已經走出了那場漫長的噩夢,可是聞眠還是躺在了這裡。
這是天道對他的警告嗎?
「都是因為我。」他的聲音帶著哽咽,「我的出現,帶給你的好像一直都是不幸和傷痛....」
他垂下眼,眼淚從通紅的眼底落下來。
「我是不是......應該離你遠一點?」他低聲問。
這個問題看似在問聞眠,實則也是在問他自己。
他就是一個掃把星,聞眠的兩次受傷都是因為他,其實當初在世界第一次重啟的時候,他就想過。
如果他能再次見到聞眠的話,他願意不去打擾她。
可惜他遇到的,是一具失去了靈魂的空殼。
——他應該離她遠一點。
這個念頭盤旋在他的腦海中久久不散,可他的手依舊握著聞眠的手,像溺水的人抓著一截浮木。
理智告訴他應該放手,可是他真的....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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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許柔悅偷感極重地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車鑰匙,顯然是一路趕過來的。
她沒有走進去,只是站在門口,看著楚聿州低垂的側影和他握著聞眠手指的那隻手。
她在心裡輕聲叫了一下666:「小六,他現在那個數值多少了?」
【......80%。沒有繼續上漲,但也沒有下降。】
許柔悅倒是心很大,她沒有進去打擾,然後輕輕帶上了門。
門縫合攏的瞬間,許柔悅靠在走廊的牆上,摸了摸自己睡得亂七八糟的頭髮,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皺巴巴的外套,嘆了口氣:
「下次這種警報能不能提前三分鐘響?我剛醒,臉都沒洗。」
666沉默了兩秒:【......宿主,你的關注點還真是新奇。】
「那不然呢?」許柔悅直起身,把車鑰匙揣進口袋,「我又不能衝進去按著男主的腦袋說『不許死』。」
「人家媳婦躺裡面呢,我現在進去算什麼,萬一被楚聿州認成暗戀他老婆的小三怎麼辦?」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等。」許柔悅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來,往後一靠。
「等他對象醒了,數值自然就掉下來了。我就不信楚聿州那個戀愛腦,看到他婆娘活蹦亂跳地睜眼了,還能想著去死。」
她頓了頓,又說道:「對了,小六你給我整個聞眠的危險數值檢測,數值超過50%了就提醒我一下。」
666語氣疑惑:【你要這個數值幹什麼?】
許柔悅翹起二郎腿,語氣理所當然:「當然是未雨綢繆啊。」
「萬一聞眠後面再出個什麼事,楚聿州那個顛公又要尋死覓活的怎麼辦?」
「我可不想這種事情再來第二關。」
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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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安靜了很久。
輸液管里的液體一滴一滴地落下,聞眠的意識從一片混沌中慢慢浮上來。
她慢慢地掀開眼皮,視線從模糊到清晰,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
這裡是天堂嗎?
腦海里的888:【.......】
這是你們聞家人的什麼傳統節目嗎?
它語氣有些冷酷地開口:【不,這裡是地獄。】
聞眠愣了一下,記憶碎片慢慢拼合,她迷迷糊糊地記得自己被車撞了,但是現在卻沒有任何疼痛的感覺。
難道888這麼殘忍,真把她扔到地獄裡來了?那楚聿州呢?他也跟著一起了嗎?
888終於忍不住了:【你沒有疼痛感是因為爸爸幫你痛覺感知調到最低了。沒有感覺是很正常的。】
【別瞎想,你還在醫院,活得好好的。】
聞眠唇角彎了一下:「這樣啊,真是謝謝老八,你真是我親爹。」
888彆扭地哼了一聲。
它才不是聞眠親爹呢,你親爹墳頭草都快十幾年了。
聞眠沒有痛覺,但是其他感知還在,她感受到指尖傳來的溫度。
她有些艱難地朝旁邊看去,發現楚聿州正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離她很近。
他垂著眸,帶著溫熱的眼淚落下來掉在她的手背上。
楚聿州的頭髮還有些凌亂,幾縷碎發垂在額前,發梢帶著一點沒有打理的亂翹。
襯衫的領口微微皺著,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的那截皮膚上還貼著一塊紗布。
聞眠有些愣住了。
楚聿州是有些潔癖的,出門前也會把自己打理的一絲不苟。
但是現在坐在她病床前的男人,頭髮亂著,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眼眶還泛著沒有完全消退的紅。
她從來沒見過楚聿州流淚。
網上總有人說看到男人會流淚,女人魂會飄。她以前也覺得要是有一天楚聿州在她面前哭會很爽。
但這一刻,她看著他那副狼狽的樣子,胸口忽然湧上一陣說不上來的悶澀。
她輕輕動了一下被他握著的那隻手,指節在他掌心裡極輕地蹭了一下。
楚聿州的身體微微一僵,然後猛地抬起頭。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的那一瞬間,那雙墨綠色的眼眸被重新點亮了。
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小乖?」
聞眠看著他,嘴角慢慢彎了一下,聲音帶著剛醒來的沙啞和虛弱:「楚聿州...你現在好狼狽哦。」
他愣了一下,仿佛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樣子有些丑,有些笨拙地用指腹蹭了一下她的手。
「狼狽就狼狽吧...你醒了就好。」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你醒了就好。」
還好。
還好這次他的妻子並沒有離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