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梯教室很大，後排的位置視野不算好，但勝在隱蔽。
一個坐在他們斜後方兩排位置的女生放下了手機。
她本來是想拍一下PPT上的概念圖，結果手機舉起來的時候，鏡頭邊緣恰好框進了前排靠窗的兩道身影。
女生手一歪，沒有拍到屏幕，反而拍到了兩個人垂在座椅邊緣十指相扣的手。
她看著那張照片愣了一下，那對情侶的側臉怎麼都那麼眼熟呢？
她點開了那個常年在聊校園八卦的群聊，然後將照片發了過去。
【嘖，這張照片我是不是應該發現校園牆楚眠cp樓里啊？】
【？？？？？這是真的？？？？】
【臥槽，楚校草大四了怎麼還上公選課？？他不是學分早就修夠了嗎？？】
【回樓上，他是和女朋友上的。你沒看到旁邊那女生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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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聽說楚校草暑假就已經跌落神壇，從高嶺之花變成戀愛腦了，沒想到居然是真的啊。】
【我們聞姐把高嶺之花當狗訓呢吧哈哈哈，看照片裡楚校草眼巴巴就把手貼上去了。】
【樓上別太搞笑了。】
【誰懂啊，正在上高數課的我吃到這麼一個大瓜的感覺還真是愜意啊。】
【不是說大學生的生活沒有那麼多觀眾嗎？我怎麼覺得楚眠完全不是這樣啊。】
【樓上你不懂，誰讓楚校草姓楚呢，楚門的世界早已告訴我們答案了[狗頭]】
【蛙趣，不早說。】
【甜菜來著。】
....
學校論壇的事情聞眠並不知道，她現在正在紙上畫著楚聿州的素描畫。
其實她之前也多多少少畫過好幾張，全都夾在她的專業課課本里。
她的筆尖在紙面上劃出細碎的聲響。筆尖從他的眉眼開始，順著鼻樑往下落，再到下頜線的轉折。
因為見過很多次，畫過很多次，所以她已經可以不用看旁邊的人直接畫出來。
從一開始在圖書館隔著一排書架偷偷畫，到現在在課堂上明目張胆地畫。
畫到最後一筆的時候，聞眠的動作停了一下。她在那個畫好的側臉旁邊，悄悄畫了一個愛心。
嗯，這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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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課，聞眠把那張素描遞過去的時候，眼眸里亮著一層細碎的光。
楚聿州接過紙沒看畫，而是低頭看著她那副等著被誇又故作淡定的模樣，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畫得很好看。」
然後才垂下眼。
紙面上的側臉線條乾淨利落，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旁邊那顆圓滾滾的愛心，在清冷的素描筆觸中顯得格外扎眼。
他目光從紙面移到她臉上，唇角微微勾起：「這顆心，是特地畫給我的嗎？」
聞眠被他一問，那股方才還翹著尾巴的得意勁兒頓時僵了半秒。
她別開視線，語氣故作鎮定：「......順手。」
「順手？」楚聿州把紙折好放進口袋，動作不緊不慢的，「之前畫了那麼多張都從來沒畫過，今天倒是順著手了。」
「你話好多。」聞眠被他噎得耳根發熱，乾脆轉過身往前走，「走了，我還得回實驗室呢。」
腳步聲從身後跟上來，楚聿州走了兩步便自然地牽住她的手，指節探入她的指縫間。
這條林蔭道兩側種著梧桐，葉子已經黃了一些。
天色比下午暗了一些，暮色從樹梢的縫隙里漏下來，把整條路染成一種曖昧的灰金色。
路上沒有什麼人，聞眠走了一段才認出這是哪條路。
正是當初她探頭探腦跟在他身後，結果被他忽然折返逮了個正著的那條路。
聞眠：「.....」
這是第三次和楚聿州走這條路了吧。
「...這條路我們好像走過。」她說得很含糊。
「走過。」楚聿州語氣平靜，「你當時在跟蹤我。」
聞眠：「......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說得這麼直白。」
「事實。」
聞眠瞪了他一眼，但心裡那點舊日的心虛早就散了，反正現在他已經是她男朋友了。
她踢了一腳腳邊掉落的梧桐葉，開口道：「我過幾天可能就不忙了，何老師那邊過幾天會來一個其他學校的交換生，到時候他能分擔一部分活。」
楚聿州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交換生？」
「嗯，好像也是數學系的，本科生還是研究生來著，不太清楚。」聞眠的語氣輕快。
「其實何老師人挺好的，不是那種壓榨學生的導師，我還想著要是後面讀研讀博，就在他手下繼續做。」
楚聿州開口：「你上個項目熬了一個通宵。」
聞眠一噎：「....一個通宵已經很少了，而且那只是偶爾。」
「偶爾？」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不認同的意味。
聞眠被他語氣里那點明顯的不認同噎住了，沉默了兩秒才嘟囔道：「我這兩天不是已經沒熬夜了嗎。」
就算有睡的晚的時候，那也是因為跟他聊天。
楚聿州沒有說話。
聞眠等了幾秒沒聽到回應，忍不住側過頭去看他：「你生氣了？」
沒聽到他說話，她又湊近了一點：「你真的生氣了？」
「沒有。」
「那你幹嘛不說話。」
他忽然停下腳步。聞眠也跟著停下來，轉過身面對他。
「我沒有生氣。」楚聿州垂眸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的嘆喟，「只是覺得小乖真的很優秀。」
聞眠被他這麼直白地一夸，嘴角頓時不受控制地翹起來：「你知道就好。」
「但是.....」他往前邁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優秀的女朋友最近是不是有點冷落男朋友了？是不是該反思一下？」
聞眠被他這句話說得視線飄忽了一瞬：「....知道了。下周請你吃飯，行了吧？不過何老師過兩天要帶我們出差，得等回來再說。」
「只是吃飯？」楚聿州挑眉。
「那你還想幹什麼？」她仰起臉，語氣裡帶著一點警惕。
楚聿州又往前走了半步，身體微微傾下來，帶著清冽的木質冷香。
「寶寶，我們是不是還沒試過在這裡接吻？」
風從林蔭道盡頭穿過來，卷著幾片半黃的梧桐葉，在他們腳邊打著旋。
聞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格外深邃的眼眸：「你......」
那個「你」字剛出口，就被他低頭吻住了。
夕陽在他們身後沉下去，把整條林蔭道染成一片溫柔的橙金色。
聞眠閉上眼睛，手指攥住他外套的下擺。
嗯，這下以後再來這條路的時候，應該不會只想到當初的心虛了。
還有這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