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聿州的唇從她唇上退開的時候,最後一朵煙花正好在最高處散盡。
兩人唇間牽出一條曖昧的銀線,在夜風中短暫停留一下隨即斷開,在她下唇邊緣洇開一小片細碎的亮光。
聞眠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唇上那層淺淺的唇釉已經被人盡數吃進了肚子裡。
紗帷從露台側面的橫樑上垂落下來,然後被風捲起,輕輕地覆在她的頭上。
紗面很輕幾乎沒有重量,聞眠只是感覺視線里忽然蒙上了一層淺淡的的柔光。
她愣了一下,下意識抬手想去掀開它,手指還沒碰到紗沿就被他輕輕握住了。
「我來。」
楚聿州抬手將那層紗掀起來,然後仔細地卡在她發頂那頂皇冠的後面。
其實他沒有告訴過她,她身上這件粉色的裙子在設計上有些偏向花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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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線的收束,領口的蕾絲和裙擺疊層的弧度,都帶著被精心調整過的儀式感。
而現在聞眠頭頂的頭紗仿佛是一場點睛之筆,剛好戳中了楚聿州心中那個點。
他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眼前的小貓微微仰著頭,眼眸亮晶晶的,倒映著他的樣子。
而那層紗就那樣覆在她的腦後,像極了新娘的頭紗。
聞眠察覺到楚聿州的目光,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楚聿州,你在想什麼?」
「在想.....」他說,「什麼時候能娶小乖。」
聞眠耳根一熱,「你想什麼呢,咱倆才談多久,你就那麼著急娶我?」
燈光從她身後漫過來,把那層薄紗映得近乎聖潔。
楚聿州笑了笑,剛想張嘴說些什麼,目光卻忽然頓住了。
腦海中一片空白,他的視線在那一瞬間變得模糊,像有什麼東西要從深處湧上來,將他眼前的一切都衝散。
他恍惚間看到了一個身穿潔白婚紗的女生。
女生的面容被一層柔和的光暈遮住,只能看到她唇角勾起的溫柔的弧度。
「我只是試個婚紗,你就迫不及待趕過來了?」
「楚聿州,你就那麼著急娶我?」
語氣帶著一點小小的得意,熟悉得讓人心口發緊。
他想走近些,想看清她的臉。他伸出手,指尖快要觸到那片紗面——
血突然漫了過來。
從她的裙擺下方開始,沿著潔白的布料向上攀爬,像一朵在極短時間內盛開的曼珠沙華。
頭紗也被染上了幾點細碎的紅色,邊緣洇開細碎的紅,把整片白色浸透了。
她的面容在那片血色中變得模糊而遙遠。
最後一刻,他看清了她的臉。
那雙眼睛微微彎著,和他記憶里某個怦然心動的下午,她在遊樂園旋轉木馬上沖他笑的時候一模一樣。
是聞眠。
他猛地回過神來。
畫面碎成無數細小的光斑,最後重新聚攏成那個露台的輪廓。
聞眠還站在他面前,微微歪著頭看著他,目光帶著一絲疑惑和擔憂。
「楚聿州你還好嗎?」她說道,「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楚聿州看著她,確認眼前的人確實是真實的,然後猛地抱住了她。
聞眠愣了一下,手指懸在半空沒有立刻落下去。「......楚聿州?」
「沒事。」他的聲音從她肩窩裡傳來,「可能太累了,產生了一些不好的幻覺。」
他為了能趕來給她過生日,確實提前把後面幾天的工作都壓縮到幾天內完成了,連著幾天沒怎麼好好睡過覺。
嗯,肯定是太累的產生的幻覺。
但剛剛的那個畫面太清晰了,仿佛他真的失去過聞眠一般。
聞眠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任由他緊緊地抱住她。
她的手安撫地在他後背上拍了兩下,「好了好了,沒事了。」
楚聿州閉上眼睛,感受著聞眠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氣和溫軟的氣息,把他剛從那個幻覺裡帶出來的涼意一點一點地壓下去。
遠處的城市燈火依然在夜色中鋪展著,煙花已經散盡了。
他抱著她又站了一會兒,才慢慢鬆開手。
「走吧,」他牽起她的手,「外面風大了,進去吧,我給你準備了蛋糕。」
「好。」聞眠沒有追問。轉身跟他一起走回那扇玻璃門內。
夜風在身後輕輕合攏,把她頭上的紗帷重新吹落下來,安靜地垂在圍欄的邊緣。
....
那扇玻璃門在身後輕輕合攏,室內暖黃色的燈光重新包裹住他們。
他們所在的這間房間布置得格外精緻。
落地窗半掩著深色的絲絨窗簾,桌子是那種西方偏古典的款式,長度幾乎占了房間的三分之一,桌面上擺著幾根細長的蠟燭。
蠟燭旁邊散落著幾枝淺粉色的玫瑰,蛋糕被擺在正中間,頂部立著一根細長的數字蠟燭。
聞眠站在門口看了好幾秒,才轉頭看向楚聿州:「這也是你準備的?」
「嗯。」他已經關上了身後的門,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她,「喜歡嗎?」
「喜歡。」聞眠眼眸彎彎。
楚聿州走到桌邊,把蠟燭點燃。
橘色的光在兩人之間亮起來,把他側臉的輪廓映得柔和而清晰。
「小乖,許個願吧。」
聞眠走到桌前,燭光把她瞳仁的顏色映成一層暖融融的琥珀色。
她想了想,然後閉上眼睛,雙手在身前交握。
安靜了幾秒之後她睜開眼,吹滅了蠟燭。
燭光熄滅的瞬間,她抬起頭就對上楚聿州那雙漆黑的眼眸。
他正看著她,燭火熄滅後的余煙向上飄散,穿過兩人之間那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許了什麼願?」
「說出來就不靈了。」她的語氣帶著一點得意的狡黠。
「那......」楚聿州微微傾身,撐著桌沿朝她靠近了一些,「我猜一下?」
聞眠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已經越過那張不算寬的桌子,走到她的身邊。
「小乖的願望里有我嗎?」
聞眠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她不知道楚聿州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靠近的。
她後腰抵上了桌沿,冰涼的木質邊緣隔著裙子貼著她的皮膚,而男人的手撐在她身側的桌面上。
他們的距離太近了。
「有...」聞眠忍不住別開臉,聲音悶悶的:「有你的,這樣行了吧。」
楚聿州唇角勾起,在他想要繼續逗貓的時候,腦海中某個畫面又切了進來。
他看到她在自己懷裡慢慢失去生機,看到自己獨自一個人抱著那件染血的婚紗,站在一片沒有邊際的空白里。
那些畫面毫無預兆地刺入他的意識,讓他的動作僵在了原地。
原本微微勾起的唇角失去了弧度,他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