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6章 收稿費

  陳瑤拎著韭菜和豆腐回到舒家院子,舒德厚已經遛彎回來了,坐在堂屋裡聽收音機。聽見她進門,看了她一眼。

  「買了什麼?」

  「韭菜,豆腐,我自己做著吃。」

  舒德厚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只「嗯」了一聲。

  陳瑤進了灶房,把韭菜擇了、洗了、切了。豆腐切成小塊,用開水焯了一下,去掉豆腥味。她把韭菜和豆腐炒在一起,又蒸了兩個窩頭。

  白面她沒動,用的是玉米面,灶房角落裡那個麵缸里的,不是王翠花畫槓的那個。玉米面缸沒有記號,這說明王翠花沒把這當成必須管的「戰略物資」。

  炒好了,盛出來,坐在灶房裡的小板凳上吃了。窩頭有點硬,豆腐炒韭菜咸了點,但熱乎。

  她吃完以後把碗洗了,灶台擦乾淨,韭菜根扔進垃圾桶。一切恢復原樣,好像她什麼都沒動過。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王翠花中午回來做飯的時候,看見灶台上的韭菜炒豆腐和兩個窩頭的殘渣,看了陳瑤一眼。

  「你中午自己做的?」

  「嗯。」

  「哪兒來的韭菜豆腐?」

  「菜市場買的,自己的錢,自己的票。」陳瑤笑了笑。

  「媽放心,缸里的東西我沒動,畫了槓的,我知道規矩。」

  王翠花臉色變了一下,她在麵缸上畫粉筆槓,是防著陳瑤亂用家裡的細糧,沒想到陳瑤不但看到了,還當面點破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見陳瑤臉上那笑不達眼底,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下午,陳瑤在西屋裡把第三篇稿子謄完。把畫夾在稿紙里,裝進信封,貼上郵票,準備明天去投。

  坐在炕沿上,她忽然想起舒子也昨晚說的那句話。「你只需要保護好自己,不需要顧忌我。」

  她笑了一下。

  放心,她不會顧忌任何人。上輩子白手起家,這輩子照樣能活得好。舒家這口灶,她不靠。她自己有鍋有碗有糧食,餓不著。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她新買的水彩顏料上,鐵盒蓋上的天安門圖案閃閃發亮。

  舒子也走後的第二個星期,陳瑤徹底活成了舒家院子裡的一株野草,沒人管,也不靠人管。

  她自己買糧、自己做飯、自己吃。王翠花不管她,她也不上桌,每天早晨起來,灶房裡要是給她留了飯,她就吃一口;沒留,她就煮一碗粥或者去國營飯店解決。

  吃完回西屋寫稿,下午畫畫,傍晚洗衣服收拾屋子。

  劉秀英看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不對。那天她在院子裡晾被子,端著盆潑水,水差點濺到被子上。

  「喲,不好意思啊瑤子,沒看見。」劉秀英嘴上說不好意思,臉上可沒有半分歉意。

  把被子往旁邊挪了挪,笑了笑:「沒事嫂子,水潑被子上了我還得重洗,你眼神不好,以後潑水看著點。」

  劉秀英臉一沉:「你說誰眼神不好?」

  「我說你沒看見,不是眼神不好是什麼?」陳瑤拍了拍被子上的灰,語氣不咸不淡。

  「嫂子別多心,我沒別的意思。」

  張了張嘴,想懟回去,發現她已經抱著被子回了西屋,門關上了。

  舒小玉放學回來,看見在院裡洗衣服的她,書包往凳子上一扔,說:「我哥的衣服你倒是洗得勤,我媽說了,工裝不能老洗,洗多了不經穿。」

  「你媽說的?那你哥上次回來,脫下工裝一看,領子黑得發亮,你媽怎麼不說?」

  舒小玉被噎住了。

  「行了小玉,我知道你看我不順眼。」陳瑤把搓好的工裝擰乾,抖開,搭在晾衣繩上。

  「但你也管不著我,我洗我男人的,天經地義,你要是看不慣,回屋寫作業去。」

  跺了跺腳,「砰」地關上了東屋的門。

  王翠花下班回來,在灶房做飯的時候,隔著窗戶對她說了一句:「瑤子,你洗衣服的水別老往院子裡潑,潑得到處都是,別人走路不方便。」

  陳瑤從西屋探出頭來:「媽,我沒潑水,洗衣服的水我都倒灶房門口的下水道里了,您看見的可能是嫂子剛才潑的。」

  王翠花沒再說話,把鍋鏟翻得叮噹響。

  她縮回去,繼續畫畫。

  不生氣,不生氣,跟這些人置氣不值得,她兜里有稿費,手上有手藝,還有舒子也留下的錢票,不靠舒家這口灶吃飯,就沒人能用吃飯拿捏她。

  但她沒想到,第一個來「打擾」她平靜日子的,是陳志強。

  那天下午,陳瑤正在西屋裡畫畫,門突然被拍得咚咚響。「姐!姐!你在不在?」

  手裡的畫筆頓了一下。

  這個聲音!

  她放下筆,快步走到院門口,拉開門閂。陳志強站在門外,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藍布褂子,臉上紅撲撲的,額頭上全是汗。

  兩隻手都拎著東西,左胳膊挎著一個竹籃,籃子裡碼得整整齊齊的青菜、蘿蔔、幾串干辣椒;右胳膊夾著一個布口袋,袋口露出幾個紅彤彤的柿子,還有一把扎了紅繩的山裡紅。

  整個人被這些東西壓得歪歪扭扭的,腳邊還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

  「志強?」陳瑤一把把他拉進來;「你咋來了?這麼多東西,你一個人拎來的?」

  「姐,你先幫我接著,我手要斷了……」陳志強把籃子往地上一放,喘了好幾口大氣。

  「從車站走過來的,走了快半個鐘頭,累死我了。」

  接過他手裡的布口袋,又把編織袋拎進院子,二十多斤的東西,這孩子一個人從向陽大隊坐車到縣城,再從車站走到舒家巷子,十五里加幾里路,不累才怪。

  「快進來,喝口水。」拉著他的胳膊進了西屋,倒了碗水遞給他。

  陳志強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一把嘴,這才緩過勁來。

  「姐,娘讓我給你帶的,青菜是地里新拔的,蘿蔔是咱娘窯里藏的,柿子是大伯家樹上結的,山里紅是奶奶讓人捎來的,說給你開胃。」

  他一邊說一邊把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掏,擺了一炕。

  「還有這個……」他從布口袋最底下掏出一個油紙包,打開,裡面是兩塊雞蛋糕。

  「娘特意去公社供銷社買的,說城裡東西貴,讓你省著點吃。」

  陳瑤看著那兩塊雞蛋糕,又看了看滿炕的青菜蘿蔔柿子和山里紅,鼻子一酸。

  「娘還好吧?爹呢?」

  「都好。娘就是想你,老念叨你。爹還是那樣,話少,但讓我跟你說在城裡好好過,別受委屈。」又喝了一口水,忽然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姐,你婆婆她們對你咋樣?有沒有欺負你?」

  陳瑤笑了笑:「你姐是那麼好欺負的人?」

  看了看她的臉色,又看了看西屋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放心了一些。「對了姐,我來還有一件正事。」

  「啥事?」

  「王嬸子,就是咱村東頭的王桂芳嬸子,她閨女下個月出嫁,想請你幫忙。」

  愣了一下:「請我?幫什麼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