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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不一樣的陳瑤

  她總不能說自己來自現代,自己前世設計過無數場婚禮布置吧。

  「書上看的,今天趁著自己出嫁,正好布置布置,好讓家裡有個氣氛。」

  「什麼書啊?我也想看。」

  「以後再說,趁著天還沒亮透,趕緊把家裡布置起來。」

  姐弟倆把門口的拱門做好,抱著剩下的花花草草進了院子。一進院門才發現,父母一個在灶房裡忙活,一個蹲在堂屋門口抽菸。

  看見他倆抱著一堆花草進來,站起身來:「你倆這是幹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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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志強拉著他就往外走:「爹,你快來看!姐姐做的!」

  陳有福被拉到院門口,看見那個花花綠綠的拱門,愣了一下,繞了一圈,伸手敲了敲竹子,又拽了拽麻繩。

  「結實不?」

  「結實,我綁了好幾道。」陳瑤說。

  他沒再問,轉身回了院子,但陳瑤看見他嘴角動了一下,那是一個沒完成的笑。

  陳志強追上去,拉住他爹的袖子:「爹,姐說了,今天要把家裡好好布置一下,姐的酒席,一定要是咱們村裡頭一份的熱鬧!」

  她走過來,拉著陳母的手:「娘,前幾天買的紅紙呢?」

  「在柜子裡頭,你要幹啥?」

  「剪喜字。」

  陳母去拿紅紙的時候,她已經坐到八仙桌前了,把紅紙鋪開,沒有尺子,用手比了比大小,折了幾下,拿起剪刀開始剪。

  手指翻飛,紙屑簌簌往下落,一會兒工夫,桌子上就多了好幾張喜字,有大紅的,有方形的,還有幾張剪了花紋邊。

  陳母站在旁邊看呆了:「瑤子,你這手藝什麼時候學的?」

  她沒抬頭:「書上看的,之前幫同學剪過。」

  又是書上?父母對視一眼,陳有福悶頭抽菸,沒接話。

  把剪好的喜字端詳了一下,站起來,又開始翻廚房,從灶房裡找出幾個圓簸箕,撣了撣灰,抱出來。

  「瑤子你這是幹啥?」陳母跟在後頭。

  「有用。」

  她讓老爹又鋸了幾根短竹子,在院子裡搭了幾個架子,不複雜,就是幾根竹子交叉綁在一起,上面支一個橫杆。

  陳瑤把簸箕倒扣著架在橫杆上,貼了紅紙和喜字在上面,又用剩下的花草點綴了一圈。

  簸箕是圓的,架在竹杆上,遠遠看去像幾個紅彤彤的小圓桌。

  陳志強幫著遞花遞草,跑前跑後,忙得滿頭大汗。

  「姐,這個簸箕放在院子裡幹啥呀?」

  「好看。」

  陳志強又看了看,確實挺好看的。

  姐弟倆把喜字一張一張貼上去,窗戶上,門框上,院牆上,連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都貼了一張。

  她又在拱門的竹子上纏了幾條紅紙條,和野花配在一起,紅的綠的黃的紫的,熱熱鬧鬧的。

  陳有福蹲在堂屋門口抽菸,一支接一支,他嘴上不說,眼睛一直在看,看院門口的拱門,看窗戶上的喜字,看院子裡跑來跑去的閨女和兒子。

  陳母站在灶房門口,圍裙上擦手,擦了好幾遍。

  她從沒想過,閨女出嫁這天,家裡能成這樣。

  不是多值錢的東西,竹子不要錢,野花不要錢,舊衣裳剪的布條不要錢,紅紙花了幾毛錢。

  但就是好看。

  比村里任何一家辦喜事都好看。

  等院子布置完,天已經慢慢大亮了起來。

  陳瑤站在院子中間,環顧四周,竹拱門立在大門口,野花開得熱熱鬧鬧;窗戶上、門框上、院牆上,喜字紅得扎眼;幾個簸箕架在竹杆上,像開出來的紅色大花;老槐樹上貼的那張喜字,風吹過來,嘩啦啦地響。

  她心裡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不是激動,不是緊張,是一種「這件事她做對了」的篤定。

  她知道,從今天開始,她的日子會不一樣,不是因為嫁了人,是因為她在這個年代,靠自己,給自己辦了一場她想辦的婚禮。

  沒有錢,沒有物資,沒有婚慶公司。

  但她有手,有腦子,有一個願意幫她跑前跑後的弟弟。

  夠了。

  陳母走過來,拉了拉她的袖子:「瑤子,時辰不早了,你該去換衣裳了。」

  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她端起那盆早就涼透了的洗臉水,進了東屋,關上了門。

  屋裡就她一個人。

  她把盆放在地上,彎腰洗了臉,擦乾,然後坐在那面巴掌大的圓鏡前,面前擺著那些瓶瓶罐罐,友誼雪花膏,自製的粉底,胭脂,眉粉,那支上海牌口紅。

  一樣一樣地打開,按著記憶里的步驟開始。

  先護膚。雪花膏在手心裡搓開,按在臉上,從臉頰到額頭到下巴,每一寸都不落下,在這個年代養了快一個月,皮膚比剛穿過來的好了一些,但還是干,底子差,得靠手法補。

  然後上粉底,自製的粉底裝在蛤蜊油盒子裡,用手指沾了,一點點拍開,上臉以後把她曬黑的皮膚遮了大半,露出來的地方透著自然的光澤。

  用最細的蚌殼粉點在顴骨、眉骨和下巴尖上,鏡子裡的臉立刻有了層次。

  鍋底灰和杏仁殼磨的眉粉,她用指腹沾著畫,從眉頭到眉尾,一根一根地補,畫出來的眉毛不濃不淡,像天生的。

  自製的胭脂,用指腹輕輕拍在顴骨上方,慢慢暈開,顏色從指間滲進皮膚里,不是浮在表面的紅,是從裡面透出來的紅。

  最後是口紅,那支六毛八的上海牌,艷紅,她沒直接塗,而是先用指腹蹭掉一層,疊一點胭脂在上面,把艷紅壓成水紅,點在唇上,再用手指往外暈。

  鏡子裡的人,和半個鐘頭前判若兩人。

  白了,亮了,眉毛彎彎的,嘴唇水紅的,顴骨上那一點點胭脂像剛在太陽底下走了半里路。

  她把那件紅花染的棉布嫁衣從柜子里取出來,抖開,一往身上穿。

  穿好以後,她站起來,對鏡轉了一圈。

  鏡子裡的陳瑤,不再是她剛穿過來時那個黑瘦的農村丫頭,也不是她在現代的樣子,是另一個她,一個在這個年代站穩了腳跟、開始往前走的人。

  解開辮子,用木梳把一頭粗黑的頭髮通開,沾了點水,攏到腦後。手指繞了兩圈,發尾藏進去,黑色鋼夾別住,簡簡單單一個低盤發,不松不緊。

  額前留了兩縷碎發,用指腹彎了一下,貼在太陽穴邊。髮髻側面別上一朵她自己用紅布頭纏的小絹花,不大,半藏在髮絲里。

  鏡子裡的臉,白皮膚,紅嫁衣,發間一點紅。

  好看。

  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院子裡,陳志強第一個看見她。

  他的嘴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陳母第二個,手裡端著的碗差點掉了。

  陳有福從堂屋站起來,旱菸袋捏在手裡,忘了抽。

  「瑤子……」陳母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你咋……咋變了一個人?」

  瑤笑了笑,沒回答。

  「娘,時辰到了嗎?」

  「到了到了,外面應該快來了。」陳母用圍裙擦眼睛,聲音發哽。

  她抬頭看了一眼院門口。

  野花拱門下,陽光照進來,落在她紅色的嫁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