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白樓一樓客房的門開啟，孫思邈披著外衫探出半個身子，伸手往牆上摸。
昨兒夜裡他自己琢磨了半天自己房間的開關，也可以說是玩的不亦樂乎。
既然房間裡開關是這樣的，那客廳也應該差不多吧。
孫思邈摸到那個開關，按了一下。
啪——
燈開啟了，刺眼的光芒鋪滿屋子，晃得他眯起眼。
「嘶~這麼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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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再按了一下。
燈滅了。
「唔，還挺好玩，不過該干正事了。」
老頭子摸著下巴，再次按亮，藉著光把衣裳穿得整齊。
他推門出來，抬頭往樓上看了眼，黑漆漆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真是的，一點都不勤快，居然還在睡。」
卯時了，該叫人了。
孫思邈站在樓梯口，清了清嗓子：「許小友——」
沒人應。
「許小友！卯時了！該起床了。」
還是沒人應。
孫思邈鬍子一翹，聲音又拔高了些：「許小友！你昨兒夜裡親口應下，教阿禾算數，你自己倒睡得香！」
「我真服了。」
樓上這才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像是從被窩裡鑽出來的：
「……孫老道，你卯時便卯時，我往常都辰時才起，咱倆中間隔著一個時辰呢，你先教著唄。」
「老夫不管你幾個時辰。」孫思邈哼了一聲，「阿禾今日就要好好學，你趕緊起來。不然明日你讓她拿什麼去考？」
「唉……行行行，來了來了。」
許願趿拉著鞋從樓上晃下來，頭髮翹著一撮，外衫披得歪歪斜斜，眼皮還耷拉著，有一種莫名的慵懶和厭世感。
【宿主，你要勤快一點。】
系統在他腦子裡打了個哈欠。
「那也得我睡醒啊，睡懶覺可是很舒服的。」
【emmm……你這話，阿禾聽見得哭。】
「她哭什麼，我又沒說不教，只是緩教、慢教，有計劃的教而已。」
【藉口。】
許願走到阿禾房門口，抬手敲了敲：「阿禾，該起了。」
屋裡安靜了一下，接著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撞到了什麼，然後是窸窸窣窣的動靜。
門開了。
阿禾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頭髮扎得歪歪的，站在門口，許願掃了一言就知道這丫頭昨天沒好好睡覺。
「阿牛哥……」她小聲喊了一句，又看見孫思邈站在樓下，甜甜一笑，「孫爺爺！」
孫思邈看見她這副樣子，眉頭先皺起來：「你昨晚又不好好休息了？你還是長身體的時候，怎麼能這樣糟蹋自己身體呢？」
「孫爺爺，俺……俺想著，明日就要考了，緊張的睡不著。」
阿禾低頭，聲音說的越來越小。
孫思邈捋鬍子的手頓了頓，半晌，嘆了口氣：「你這丫頭，是怕考不好，給你阿牛哥丟臉？」
阿禾沒吭聲，算是預設了。
許願伸手揉了揉她腦袋：「丟什麼臉？你阿牛哥的臉比城牆拐彎還厚，想丟都丟不動。你只要好好考，我就很滿意了。我又不是養不起你，不用有什麼負擔。」
「我不是那種恪守規矩的老古董，只要你好好的，做自己喜歡做的，別去做壞事，就足夠了。」
「哎呀，阿牛哥，你好肉麻，阿禾不會讓你失望的。」
阿禾聽到許願的話，感覺心裡暖暖的，不由得笑了出來，黑眼圈都淡了幾分。
這就是阿牛哥，她最喜歡的阿牛哥。
青禾不知什麼時候也起來了，端著一盆熱水站在樓下。
見阿禾下來，她招了招手：「阿禾，快下來，先洗把臉，清醒清醒。」
「來啦，青禾姐姐。」
阿禾跑過去，倆丫頭湊一塊兒。
青禾趁孫思邈轉身的工夫，飛快往她手裡塞了個熱雞蛋：「我自兒個在灶上煮的，你趁熱吃。」
「青禾姐姐……」阿禾眼睛亮了一下。
「快吃，別讓孫爺爺看見。」青禾壓低聲音，「他老人家一板起臉，連我都不敢吭聲。」
「咳咳。」
孫思邈不由得咳嗽了一聲，這距離，他聽得見！
他只是老了，不是聾了！
青禾立刻站直，一本正經：「阿禾，快洗臉。」
「好嘞，青禾姐姐。」
阿禾憋著笑，把雞蛋往懷裡一揣，乖乖洗臉去了。
孫思邈教《孝經》，講究一個「慢」字。
他不像那些私塾先生，上來就搖頭晃腦地念。他是先把書翻到第一頁，指著上面的字，一個字一個字地教。
「開宗明義章第一。」孫思邈指著字，「這幾個字，你認得不？」
阿禾湊過去，仔細看了半天：「開……宗……明義……章……第……一。」
「認得幾個？」
「俺認得『開』和『一』。」阿禾撓了撓頭，「剩下的看著眼熟，就是不敢認。」
孫思邈點點頭，也不惱，慢慢來就是。
「認得兩個，就算兩個。學字如熬藥，火急了，藥性就散了。你慢慢來，今日認十個，明日認十個，攢著攢著，就認全了。」
阿禾使勁點頭：「嗯！」
許願在旁邊看著，忽然湊過來：「孫老道，你昨兒不是說，先教她把《孝經》認全？」
孫思邈頭也不抬：「認全，是要讓她認全。可認全也得一天一天認，你當是往鍋里倒米，一鍋就滿了？」
許願感覺要長腦子了：「額，行，你是先生，你說了算。」
教完《孝經》，輪到算學。
許願把阿禾叫到客亭，石桌上鋪了紙，又擺了幾塊石子當算籌。
「阿禾，你阿牛哥今天教你點真本事。」許願挽了挽袖子，「國子監考算學，考田畝、糧倉、賦稅這些。你只要會了這幾樣，算學卷子，橫著寫。」
阿禾眼睛一呆：「橫著寫？」
「就是隨便寫。」許願頓了頓，「就跟橫著走一樣的意思。」
【你這話說了跟沒說一樣。】
系統吐槽。
許願沒理它，先教豎式。
「你看，這是加法。」許願在紙上寫了個豎式，「三加五，個位對齊，三加五等於八，寫下來。十位，二加一等於三，寫下來。三十八。」
阿禾盯著那豎式，眼睛越瞪越大：「這……這比算籌快多了啊！」
「那當然。」許願一臉得意，「你阿牛哥這演算法，是祖傳的。」
【真不要臉。】系統毫不留情。
「統子哥，你閉嘴。」
阿禾認認真真地跟著許願學，一筆一划地寫豎式。
寫了幾道，許願又教應用題。
「田畝丈量。」許願在紙上畫了個方塊，「一畝地，是二百四十平方步。一步，是五尺。一塊地，長三十步，寬二十步，是幾畝？」
阿禾掰著手指頭算：「長三十，寬二十……三十乘二十，六百平方步。六百，是二百四十加二百四十，還剩一百二十。一百二十，是半畝。那這塊地……二畝半！」
許願眼睛一亮，喲呵，有天賦啊。
「對！二畝半！你怎麼算出來的？」
「俺把六百拆開。」阿禾指著紙，「二百四十是一畝，兩個二百四十是二畝，剩一百二十，正好半畝。」
許願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啊阿禾，你這腦子，比算籌好用。」
【嘶，阿禾真的算聰明的了啊。】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教的。」
【跟你有毛關係。】
許願：「……」
他又教了幾道：「糧倉，一石是十斗，一斗是十升。一個糧倉，裝了三百石，是幾斗？」
「三百石……三千斗！」阿禾脫口而出。
「對！再考你一個，賦稅。大唐租庸調，租，每丁歲納粟二石；庸，歲役二十日；調，隨鄉土所出。一戶人家，三個丁，一年要納多少粟？」
阿禾掰著手指頭：「一個丁二石，三個丁……三乘二，六石！」
「不錯。」許願點頭，「你看，算數是不是很簡單？」
阿禾使勁點頭，眼睛亮晶晶的：「俺覺得，算學比孫爺爺的《孝經》簡單多了！」
「咳——」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