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後文靜沒有聯繫周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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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他等消息,手機安安靜靜連個推送都沒有。
第二天他主動發了一條「在幹嘛」,她回了一個「上班」。
第三天他又發了一條「晚上吃飯?」,她回「加班」。
之後他就不再發了,他坐在醫院辦公室里的時候總走神,腦子裡翻來覆去是那晚酒店房間裡的畫面:她被他抵在牆上時攥著他襯衫的手指、黑暗中她呼吸不穩的聲音、她摟著他脖子說「萬一笑場就不好了」時那點故作鎮定的軟。
可等到第二天之後再沒下文。
他坐在辦公室里看著那條酒店定位消息,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夢。
周臨覺得自己快瘋了。
他晚上回家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是不是那天晚上他表現太差被她嫌棄了?
不對,她當時明明沒嫌棄。
是不是她後悔了?可她明明是自己發的酒店房間號。
他把所有可能性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發現每一種都解釋不通。
會所包間裡,周臨靠在沙發上端著酒杯,一口酒含在嘴裡半天沒咽下去。
宋承遠坐在旁邊看著他這副模樣終於開了口:「怎麼了這是?周大少爺還有嘆氣的時候。」
周臨把酒杯放下來,看了宋承遠一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不知道從哪兒開始說。
包間的門被推開了。
周臨抬頭看見聞庭桉走進來,坐直了身子:「喲,大忙人怎麼來了?」
聞庭桉在空位上坐下來把大衣搭在沙發扶手上,看了宋承遠一眼:「老宋給我打了電話,說有事。」
周臨轉頭看著宋承遠:「什麼事?」
宋承遠放下手機,表情認真,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著:「淇淇說想結婚,很突然提的。」
他端起杯子把裡面的酒一口乾了,放下杯子的時候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臉上的得意終於蓋不住了:「所以我提前通知你倆一聲,我可能要結婚了,很快。」
周臨端起酒杯朝他舉了一下:「恭喜。」
他喝了一口放下,看著宋承遠那副樂呵呵的模樣,有點嫌棄。
「就剩你了。」宋承遠看他。
周臨表情扎心的說:「你……。」
他話沒說完又低頭喝了一口酒,然後把杯子擱在膝蓋上:「趙淇淇去年不還吵著要解除婚約嗎?怎麼突然自己又吵著要結婚?」
宋承遠靠在沙發里雙手一攤:「不知道,女人太難懂了。」
他剛說完,旁邊一直沒開口的聞庭桉翹起二郎腿,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其實也不是難懂,核心方法就是——順著她就好。」
宋承遠點頭:「有道理。」
周臨靠在沙發里看著他們兩個:「依著?怎麼依著?前幾天文靜說要生個寶寶,我也依著她了,可是現在人都不見了。」
宋承遠轉過頭看著他,表情從剛才的得意變成了一種刮目相看的玩味:「可以啊周大少爺,拿下文靜了?」
周臨把背靠進沙發里,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偏著頭認命的說:「她拿下我的,這還得感謝老聞。」
他朝聞庭桉的方向點了一下下巴。
「要不是他家寶寶可愛,文靜也不得吵著要自己也生個寶寶。」
宋承遠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沙發扶手:「那淇淇要結婚也是因為想生個寶寶?」
聞庭桉偏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平的:「不然呢?難道是重新愛上了你?」
周臨也偏頭看著他:「得,合著我倆是生子道具。」
宋承遠挑了一下眉:「道具也不錯,起碼有點用。」
聞庭桉端著杯子看著他倆嘴角彎了一下,開口:「祝你倆早生貴子。」
周臨把杯子裡剩下的酒一口喝了,放下杯子起身拿起外套。
聞庭桉看著他:「去哪?」
周臨把外套搭在臂彎里,低頭看了他一眼:「找文靜去,既然是道具,那得發揮作用。」
他轉身朝門口走,身後傳來宋承遠和聞庭桉低低的笑聲。
周臨坐進車裡發動引擎,一邊掛擋一邊撥了文靜的號碼。
響了幾聲那邊接了,背景音安安靜靜的,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幹嘛?」
周臨說:「你在哪裡?」
「在家啊?」文靜的聲音柔軟,沒有以前一貫的大嗓門。
周臨打了方向盤駛出停車場,語氣乾脆:「下來,我馬上到你家門口。」
他說完直接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上。
車子開了10分鐘就拐進了文靜家別墅那條安靜的街道。
車燈掃過鐵藝大門的時候他看見門旁邊站著一個身影,文靜穿著家居的白毛衣和灰色褲子,腳上趿著拖鞋,頭髮隨意扎著,站在門廊的燈底下看著他駛近。
周臨把車停穩,推門下來繞到副駕駛那邊拉開副駕車門,然後走到她面前一把將她橫抱起來。
她整個人被他從地上撈起來的時候輕呼了一聲,胳膊下意識摟住了他的脖子。
他抱著她走了兩步把她放進副駕駛座里,低頭拉過安全帶給她扣上,動作利落得像是在處理一個急診病人。
然後他關上門繞回駕駛座坐進來,按下中控鎖,車門咔嗒一聲鎖上了。
文靜坐在副駕駛上看著他:「你幹什麼?」
周臨啟動車子駛上街道,偏頭看了她一眼:「生寶寶去。」
文靜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耳朵肉眼可見地紅了一圈。
她把臉轉向車窗的方向,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攥著安全帶的邊緣,一聲不吭。
周臨開著車從餘光里看著她這副模樣,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臉朝外,耳尖紅著,嘴唇抿著,沒有頂嘴沒有反駁沒有鬧。
他盯著她看了好久才把目光收回來,嘴角彎了一下。
原來文靜也是個紙老虎,平時橫衝直撞咋咋呼呼的,到了這種時候也會不好意思。
車子穿過東市夜晚的街道,路燈的光一盞一盞從車窗上掠過。
文靜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窗外,自從那天晚上之後她在看周臨都覺得不太一樣了。
以前她看他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家哥哥,是能隨便鬧隨便欺負的人,但現在他站在她面前的時候她腦子裡會自動跳出來那晚他脫襯衫的樣子和他低啞著聲音說「你自找的」時候的眼神。
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種變化,所以這幾天就乾脆躲著。
但他今天直接開車過來把她抱上車,動作里直接,她反而沒詞了。
周臨開了半條街之後開口了:「你那天走得挺快啊。」
文靜的手指在安全帶上摳了一下,聲音小了一些:「上班。」
周臨偏頭快速看了她一眼:「你平時上班也沒見你這麼積極。」
文靜沒接話。
他車速放慢了一些,偏頭看著她:「怎麼不說話?」
文靜沒有轉頭,聲音悶悶地從窗邊傳過來:「說什麼。」
他說:「你平時話不是很多嗎。」
她終於轉過頭來瞪了他一眼,但那個瞪里沒了平時那種火力全開的氣勢,反而因為臉還紅著顯得沒什麼威懾力:「周臨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看著前方的路,嘴角依然保持著笑容:「故意什麼?」
文靜把毛衣攏緊了一些,沒在理他。
她現在看見周臨有點不知道手往哪放、眼睛往哪看。
以前她在他面前從來不需要想這些,想說就說想鬧就鬧,但現在她發現自己多了一層以前沒有的東西:不好意思。
他又說:「這幾天我發的消息你都回得挺短的。」
文靜別了一下臉:「忙。」
周臨把車拐進一條安靜些的街道,車速放慢了一些:「那今天不忙了?」
文靜終於轉過頭來看他:「周臨你什麼意思?」
周臨把車靠邊停穩了,熄了火,轉身面對她。
車廂里只剩路燈從外面透進來的光線,落在兩個人中間那一小段距離上。
他看著文靜,語氣很嚴肅:「我的意思是,你既然那天和我在一起了,那我就當你不是鬧著玩的。你這幾天躲著我,我就來找你。你要是不想繼續,現在跟我說,我送你回去。你要是想,那就別這樣躲著。」
文靜坐在副駕駛上看著他。
路燈的光在他側臉上勾勒出輪廓,他的表情是認真的,沒有她熟悉的那種跟她鬥嘴時的懶散和無奈。
她張了張嘴,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開口:「我沒說不想。」
周臨看著她低下去的頭頂和發紅的耳朵,滿臉笑容。
他重新發動了車子,把暖風調高了一檔,朝自己家的方向開去。
文靜靠回座椅里偏頭看著窗外,安靜了一會兒之後開口:「你那天晚上很辛苦吧?」
周臨偏頭看了她一眼:「怎麼?」
文靜的目光還落在窗外:「你黑眼圈到現在還在。」
周臨深吸一口氣說:「你想知道為什麼?」
文靜轉回頭看著他。
他說:「因為第二天醒過來旁邊是空的,我以為我做了個夢。」
文靜看著他說完,然後轉回去看著前方的路,嘴角翹了一下又壓下去了。
車子駛進周臨公寓樓下的時候他停好車拔了鑰匙,下車繞到副駕駛那邊拉開門,站在門邊看著她。
文靜坐在座位上仰頭看著他伸出來的手,抬手把自己的手放進了他掌心裡。
他握住了把她從車裡拉出來,手沒松,牽著她朝電梯口走。
文靜被他牽著,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小聲嘀咕了一句:「周臨。」
他偏頭看她:「嗯?」
她想了想,搖了搖頭:「沒什麼。」
他看著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沒有追問,按下電梯按鈕,牽著她的手收緊了一些。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帶著她走進去,門合上的那一刻他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今晚不會讓你有力氣那麼早走的。」
文靜抬頭瞪了他一眼,耳朵又紅了,但沒掙開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