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靜給周臨打電話的時候是第二天下午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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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自己家的沙發上,腳擱在茶几上晃著,語氣直截了當:「你想好了嗎?」
電話那頭周臨的聲音帶著剛開完會的疲憊:「什麼想好了啊?」
文靜把腳放下來坐直了:「周臨,我問你,有沒有想好跟我生寶寶。」
那頭周臨想起來了:「文靜,你來真的?」
文靜說:「當然。你以為我說著玩的?」
周臨嘆了口氣:「別鬧了。」
文靜站起來走到窗邊,語氣認真得不像開玩笑:「周臨,我晚上在酒店等你,房間號等會發給你。你要是不來,我就換個人。」
她說完直接掛了電話,沒有給他再反駁的機會。
晚上八點,酒店房間裡文靜趴在床上晃著兩條白嫩的腿。
她穿著香檳色的吊帶睡裙,頭髮散著,腳趾一下一下地點著床邊沿。
床頭柜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果汁,手機屏幕亮著又暗下去,暗了又亮。
她看了看時間,八點過了一刻。
她看了看門口的方向,她爬起來走到門口貼著門聽了一下,走廊里安安靜靜。
她退回沙發上坐下來抱著靠枕。
她把手機拿起來翻了一遍通訊錄,從A翻到Z,又從Z翻回來。
她把身邊認識的人都想了一遍:從小一起長大的那幾個男生,一個比一個歪瓜裂棗;公司里那幾個年輕同事,一個比一個沒出息。
就連上次在會所看到的那些男模她都翻出來想了一遍,想完之後更覺得不行。
她把手機扔回床頭柜上,站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兩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裙,這件還是她上周特意去買的,買回來對著鏡子試了三次才覺得勉強滿意。
她平時穿衣服從來不想太多,但今天她挑了好久。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心裡那點信心在一點一點地磨。
要是真不來呢?要是他把她說的話當成又一次鬧著玩呢?
她低頭摳著手指,想了一圈發現自己好像沒有備選方案。
周臨是她從小到大的選項,從四歲推開自己衛生間門那天起,她的世界裡就擺著這個人了,別的選項她壓根沒認真看過。
她看著玻璃里映出的自己,忽然覺得周臨其實是個優質股。
長得不賴,工作穩定,家裡知根知底,她媽每次見他都笑得合不攏嘴,最重要的是她從小鬧他鬧到大他從來沒真的跟她紅過臉。
她對著玻璃點了點頭,像是給自己打氣。
她正低頭盯著自己的腳趾發呆的時候門鈴響了。
她幾乎是彈起來衝到門口的,手放在把手上還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才拉開門。
周臨站在門口,穿著深灰色的大衣,裡面的襯衫領口松著,顯然是直接從醫院過來的。
他看著她的時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拍,喉結動了一下。
那件香檳色的吊帶睡裙貼著身線垂下來,燈光從她背後透過來把布料勾勒出一層柔和的光澤,鎖骨和肩膀露在外面,頭髮散在肩側。
他認識她二十幾年,見過她穿校服、穿運動服、穿各種稀奇古怪的衣服,但從來沒有見過她這樣:溫柔的、帶著一點小心性感、明顯用了心的。
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來。
文靜看見他的時候整個人一下就鬆了,開心從臉上漫出來:「周臨你來了?你真來了。」
他跨進來,目光從她身上收回來,然後偏了一下頭避開視線,清了清嗓:「回去吧。」
文靜拉他的動作頓了一下,轉頭看著他:「回去?周臨,你不是來跟我生寶寶的嗎?」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拉了拉她的手臂:「以後再說。」
文靜一把掙開他的手退了兩步站在客廳中間看著他,語氣認真起來:「我不走,周臨既然你不願意,你自己走吧,我明天去醫院買個精子算了。」
周臨站在門口看著她。
她叉著腰站在客廳中間,睡裙的領口因為那個動作鬆了一些,香檳色的吊帶睡裙在她抱臂的動作下繃緊了腰線,領口因為她的動作微微敞著。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又移到她身後的床,又移回她臉上。
雖然兩人一直有婚約,也訂了婚,但是在他的潛意識裡一直把她當一個小妹妹看。
但此刻的她穿著睡裙站在酒店房間裡對他說「你不來我就換個人」「我們生個寶寶」性感又迷人,他發現自己沒法用看妹妹的眼神看她了。
他盯著她看了兩秒,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後轉身把門關上了
他抬手按了一下後頸,深吸了一口氣,反手把門鎖擰上,然後轉過身朝她走去,伸手把大衣脫了丟在沙發扶手上,又解開襯衫的扣子。
他一邊脫一邊看著她,聲音低沉:「文靜,你自找的。」
文靜看著他終於不走了,開心地點頭,湊上去伸手解他腰間的皮帶扣:「是的,我自找的。」
她解了兩下沒解開,急得跺了一下腳。
周臨被她這副迫不及待的樣子弄得又好氣又好笑,伸手把她拉開自己解了,隨後又把襯衫丟在地上,一把拉過她把她抵在自己胸口和牆壁之間。
他低頭吻上去的那一瞬間伸手夠到了牆上的燈開關按滅了,房間瞬間陷入黑暗。
文靜被那個吻弄得有點懵,她平時懟天懟地嘴皮子利索得很,此刻卻張著嘴說不出一個字,手抓著他的手臂又不知道往哪兒放。
周臨的唇離開她的時候移到她耳邊,氣息掃過她的耳廓。
文靜縮了一下脖子,聲音帶著一點沒壓住的抖:「干、幹嘛關燈?」
周臨停了一下,彎腰把她橫抱起來往床的方向走:「我怕開燈出戲。」
文靜摟著他的脖子,在黑暗裡適應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意思,點了點頭,又想起他看不見,害羞的補了一句:「對,萬一笑場就不好了。」
周臨把她放在床上俯身覆下來的時候手撐在她身側,床墊微微陷下去,她的頭髮散在白色枕頭上,黑暗裡只能看見她臉部的輪廓和起伏的胸口,因為緊張,她的呼吸又淺又急。
他說:「等會兒別哭。」
文靜在黑暗裡梗著脖子回了一句:「放心,從小到大我就沒哭過。」
她以為,周臨說的是後悔哭。
她感覺到他低低地笑了一聲,那聲音從他胸口震出來落在她耳邊,帶著她不太熟悉的溫和。
然後他的嘴唇重新覆下來,手也沒閒著。
那件香檳色的睡裙被丟在地上的時候文靜想的是,這件裙子她挑了好久,結果穿上的時間還沒有脫下來的時間長。
但很快她就沒心思想別的了。
事後文靜才明白周臨說的「別哭」是什麼意思。
她縮在被子裡,臉埋在枕頭裡不肯轉過來,耳朵紅透了。
周臨躺在旁邊手臂搭在她背上,手指在她肩胛骨上慢慢撫著,聲音帶著事後的沙啞和滿足的低笑:「卓文靜,你不是說你從小到大沒哭過嗎?」
文靜把臉從枕頭裡露出一小半,鼻尖紅紅的,眼睛濕漉漉的,還在嘴硬:「我沒哭。」
周臨湊近了看她,她吸了吸鼻子把臉又埋回去了,聲音悶在枕頭裡:「就是流了點水。」
他伸手把她從枕頭裡撈出來,手指托著她的下巴讓她轉過來面對他。
她臉上的紅從顴骨蔓延到了脖頸,睫毛上掛著一點濕潤,整個人看起來又凶又委屈。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吻,然後看著她的眼睛說:「下次還鬧嗎?」
文靜瞪了他一眼,那個瞪人的眼神因為紅著眼眶和泛著水光而沒什麼殺傷力。
她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等著,我明天起來再跟你算帳。」
他笑了一聲把她往懷裡攏了攏,下巴擱在她頭頂:「行,明天再說。」
文靜在他懷裡安靜了一會兒,她小聲說了一句:「周臨。」
他應了一聲,她說:「我要是生了寶寶,你會不會不要。」
他接得很快:「不會。」
文靜嘴角彎了起來,背對著他,又躺在那兒緩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偏頭看著旁邊躺著的人。
黑暗裡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呼吸也還沒完全平復下來。
她又張了張嘴憋出來一句:「……你以前怎麼不這樣。」
周臨把手從她腰上收回來枕到自己腦後,語氣恢復了冷靜:「以前你也沒說要跟我生孩子。」
文靜翻了個身面朝他,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笑了一聲。
她想起自己剛才在房間裡等他的時候把身邊朋友捋了一遍發現沒有備選項的那個瞬間,忽然覺得這輩子大概就跟他捆在一起了。
她從枕頭裡抬起頭來,伸手在黑暗裡摸到他的手臂拍了一下:「周臨。」
他「嗯」了一聲。
她說:「我以後不鬧你了。」
周臨在黑暗裡沉默了一拍,然後側過身來把她往懷裡攏了一下:「好,睡覺。」
第二天早上文靜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她翻了個身發現自己躺在周臨的臂彎里,他還在睡著,下巴擱在她頭頂的位置。
她抬頭看了一眼他的臉,睡著的時候比平時看起來穩重很多。
她想起昨晚的事,臉上又燒起來,但這次她沒有把臉埋回去。
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他的鼻尖,他在睡夢中皺了一下鼻子,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把她往懷裡攏了一下。
文靜看著他的臉,嘴角彎起來。
她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成了。」
班班秒回了一串感嘆號和一句「恭喜恭喜」。
淇淇回了「佩服,果然是永遠的行動派。」
文靜把手機放回去,在周臨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又眯了一會兒。
下午班班坐在客廳抱著寶寶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點開來一看,是文靜發來的一張照片,酒店房間的窗簾拉開了一半,陽光落在白色的被子上,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水。
照片配文是:「這輩子就他了。」
班班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低頭親了親懷裡寶寶。
聞庭桉從廚房端著水果出來的時候看見她對著手機笑,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大概猜到了什麼,也沒多問,把水果碗放在茶几上在她旁邊坐下來,伸手把兒子從她懷裡接過去,讓她騰出手來吃水果。
寶寶被爸爸抱過去的時候不太樂意地扭了兩下,然後在他臂彎里找了個姿勢又安靜了。
班班拿了一顆草莓放進嘴裡,看著聞庭桉低頭哄兒子的側臉,忽然覺得日子好像就是從這些細碎的、一個一個落定的好消息里攢起來的。
自己這輩子也就他了。